士郎与祁荒踏出甜品店,晚风卷着甜腻的香气掠过衣角,而白依旧静坐在那张靠窗卡座上。士郎脚步不自觉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恰好撞进少女的眼眸——她仍一瞬不瞬地凝着自己,眼底翻涌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似笑非笑的玩味。
“士郎,最好离她远些。”祁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嗯……我会注意的。”士郎收回目光,轻声应道。
“嗯?不对,你反倒可以多靠近她几分。”祁荒话锋一转,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祁荒,你这话什么意思?前后矛盾得离谱,没问题吧?”士郎满脸困惑地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的调侃。
祁荒顿了顿,抬眼扫过甜品店玻璃窗后静坐的身影,才缓缓开口:“这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毕竟先前觉得没必要。盖亚给人类设下了诸多限制,宝具便是其中一项。就像你投影的宝具,即便全力解放,顶天也只有A级水准。”
士郎身形一滞,脸上的困惑瞬间被讶异取代:“这……岂不是连爱尔特璐琪的利爪都比不上?”
“嗯哼,正是如此。”祁荒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士郎垂了垂眼,语气里掠过一丝自嘲:“是我的问题吧?毕竟我投影的终究只是赝品。”
“跟你没关系。”祁荒当即否定,语气笃定,“本就没有赝品必输真物的道理,况且现代魔术水准,早已能造出匹敌神造武装的礼装。”
她补充道:“比如宝石翁打造的镰刀,还有那两件魔法礼装,实力都远超绝大多数神话礼装。”
士郎皱了皱眉,依旧没摸清脉络:“嗯……所以这和靠近她有什么关系?”
“即便把宝具交到原主手中,在这限制下顶多也只是A级。”祁荒缓缓道破关键,“而她不一样。”
“她是剑之终结,你是说……她能拿出很多名剑?”士郎顺着思路猜测。
“不止。”祁荒的声音轻描淡写,却藏着惊人的信息,“她能调用所有剑。”
“哈?”士郎彻底愣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和你的投影不同,她能直接调用现世中所有的剑。”祁荒语气平淡地举例,“你之前投影过的无毁的湖光,按常理需得到湖中妖精的许可才能动用,可她显然没有,只随口念了几句英文便自如驱使。”
士郎一时没回过神来。对他而言,投影出剑后便能读取剑主的武艺,稍加训练便能熟练掌握,这般“调用所有剑”的能力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啊……原来是这样。”士郎恍然大悟,先前的困惑尽数消散。
“可不是嘛。”祁荒耸耸肩,“那家伙的实力深不可测,况且她还欠你人情,待在她身边绝不会有危险——虽说以你现在的实力,也没几个人能威胁到你就是了。”
“所以你是感应到她在这儿,才特意过来的?”士郎转头看向祁荒,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算是吧,倒不是监视你,刚好要来冬木催你复工而已。”祁荒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
“哈?”士郎一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理由。
“你惊讶什么?都休了小半年假了,也该动一动了。”祁荒瞥了他一眼。
“知道了,说吧,什么任务。”士郎收敛神色顿了顿,这是他真祖化后的首个任务,心里清楚对手绝不会和以往相同,大概率要直面二十七祖中更棘手的存在。
“埋葬机关第五席梅涟叛逃了,还偷走了两件圣遗物,其中一件属于贞德,教会那边对此格外重视。”祁荒观察着士郎的神色,见他依旧平静,才缓缓道来。
贞德虽是声名赫赫的人物,但无论埋葬机关的人还是他自己,本就不信教,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让我一个非埋葬机关的代行者,去处理埋葬机关的叛逃者?祁荒,你还真会给我派活儿。”士郎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淡的吐槽,两人此时已迈步走进冬木教会。
“这次不给你派搭档,独自行动,所有指标都按埋葬机关的标准来,不计代价,时限一年,没问题吧?”祁荒和士郎全然无视卡莲那副见了鬼的神情,径直走向议事厅。
“我要梅涟的详细资料和近期动向,没问题吧?”士郎开门见山。
“自然。”祁荒点头应下。
士郎接过资料,粗略地翻了几页,挑眉道:“织布子市、两仪家举办的拍卖会……信息居然这么详细?”
“靠魔术手段追踪,再借了点别人千里眼的未来视,看到他两个月后会去那儿竞拍一件圣遗物。”祁荒解释道。
“这样啊……那我得提前准备,一周后出发如何?”士郎喃喃自语,已然开始盘算。
“这么急?”祁荒稍感意外。
“嗯,这一周我会暂停教会代理神父的职位,专心研究梅涟的情报。”士郎语气笃定。
“这家伙确实强得离谱,既是二十七祖,又曾是埋葬机关的人……”士郎摸了摸鼻尖,抬手推了推眼镜上的魔眼杀,神色添了几分凝重。
“祁荒,我提前说清楚,我有自己的原则,梅涟该不该死,我要亲自判断。”士郎沉声道,态度坚决。
“我当然知道,让你杀无辜之人,比让你自杀还难。”祁荒看着他,语气了然,“所以任务标准是捕获,只是想困住他,难度可不比杀死他低。”
“而且这一战本质是对你的测试,要是没过,你就得回去接受各种调试和强化,可得上心点。”
“啊,我明白。毕竟得了这份力量,相应的觉悟,我早就有了。”士郎语气平淡。
卫宫士郎收好情报.开始往家里去.
梅涟极少展露自己的少年真身,平日里始终以左腕魔兽——鼠王所化的老神父模样示人。他倒不觉得这具少年躯体有什么缺憾,只是打心底厌恶被人当作真正的孩童对待——一个活了千余年的死徒二十七祖,被视作十几岁的少年,只会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他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老者姿态,在这片区域踱步漫游,看似随性,实则在执行巡逻任务。这里本就是埋葬机关代行者的常巡地带,可以他这般祖级规格,寻常代行者连与他碰面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攀谈接触。
“教会这森严的信息权限划分,弊端果然不小。”梅涟语气平淡地低语一句,目光掠过周遭的景致,心中已然盘算着今日的正事——与合作对象,那位黑色吸血姬爱尔特璐琪会面。
“不是本体……是资料里记载的鼠王?”卫宫士郎在楼顶收敛着气息凝视着眼前的老神父,脑海中飞速检索着关于梅涟的情报,四大魔兽的相关记载渐渐清晰。
那四只魔兽,实则是梅涟的四肢具象化,每一只都拥有匹敌幻兽种的恐怖力量。梅涟虽被朱月赋予了创造者的能力,却无法随心所欲缔造自己渴求的事物,这份能力自诞生起便带着诡异的局限。
更反常的是,身为造物者的他,反而始终在接受来自自身造物的馈赠——他从不是魔兽的掌控者,只是一名受予者。按常理而言,若士郎能斩杀梅涟的本体,依赖其魔力维系存在的魔兽理应随之消亡或溃散,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四大魔兽若殒命,梅涟便会相应断去对应的四肢,这是毋庸置疑的共生代价;可若梅涟身死,他的魔兽却能脱离束缚继续存续。这些诞生于梅涟想象中的幻想造物,虽将他奉为创造主,却并非离了他便无法立足。
它们的忠诚源于一份纯粹的感恩——正因为有梅涟的存在,即便被彻底击溃,它们也能被重新想象塑造,获得无限再生的契机。这般看来,反倒是梅涟被自己的魔兽“供养”着,依靠它们的存在稳固自身形态。
士郎捋完这一串晦涩缠绕的因果设定,只觉得脑仁发胀,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他强行整理出核心逻辑:若想斩杀或活捉梅涟,必须先将他的四大魔兽一一拔除,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士郎暗中跟踪梅涟的途中,一缕极其熟悉的气息陡然钻入感知。那气息与他自身的特质惊人地契合,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冥冥中牵引,让他精准捕捉到了这缕异样的源头——一名白衣女子。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在人行道上,身姿窈窕,美得惊心动魄,周身却像笼罩着一层世界馈赠的隐匿屏障,过往路人竟无一人留意到她的存在。即便拥有魅惑万物的潜质,她的气息也被彻底压制,连周遭的气流都似在为她遮掩踪迹。
她宛如自异界踏来的精灵,被天地温柔偏宠着,闲庭信步般巡视着这片人间。士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她身上,直到梅涟的气息渐趋微弱、险些脱离监察范围,才猛地回神,加快速度继续追踪。
这气息强得离谱,却在刻意压制着什么……祁荒,你还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士郎身形在箱体掩护下飞速挪动,心底暗忖,不敢有半分耽搁。
另一边,梅涟慢悠悠踱进一条僻静小巷,抬眼望向自半空缓缓飘落的少女,苍老的嗓音从喉间溢出,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淡然:“爱尔特璐琪,好久不见。”
爱尔特璐琪落地时衣袂轻扬,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直奔主题:“梅涟,我要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这样?”爱尔特璐琪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的冷淡,直截了当追问,“说好的英雄王圣遗物,你带来了?”
“公主殿下稍安勿躁。”梅涟微微弓身行礼,苍老的姿态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声线平稳无波,“我们早有约定——你助我除去那伪神,我便为你取来圣遗物,此事我不曾忘。”
“哦?”爱尔特璐琪眸光微凝,语气添了几分探究,“你已然寻到他的踪迹了?”
梅涟缓缓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急切。
“那你特意召我前来,究竟有何用意?”爱尔特璐琪的语气又冷了几分,指尖悄然泛起凛冽微光,那是足以撕裂空间的利爪雏形,压迫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梅涟垂首敛目,姿态愈发恭谨:“接下来,我愿向您效忠,全力协助您斩杀那名伪神。”
爱尔特璐琪眉梢微挑,猩红眼眸中掠过一丝嘲讽与探究:“哦?这般说来,你是打算背弃我那妹妹爱尔奎特了?”
“我经过反复斟酌,终究认为爱尔奎特殿下并非承载朱月之力的合适素体。”梅涟抬眼时,脸上不见半分虚饰,语气恳切得近乎真诚,“思来想去,唯有您,才配成为朱月的容器,故而我决意效忠您。”
【蠢女人,等你替我除掉那造神计划的产物,我再寻机反水也不迟。】梅涟心底暗忖,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
爱尔特璐琪凝视他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藏着几分冰冷的试探:“那倒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话音未落,爱尔特璐琪忽然抬眼,猩红的眼眸精准锁向巷口外的隐秘方向,目光锐利如刃。
“还有,这里藏着个偷窥者——你没察觉吗,梅涟?”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径直点破僵局。
卫宫士郎立于织布子市的最高塔顶,与巷中的二人相隔几千米之遥,却被那道冰冷的视线瞬间穿透隐蔽。三方静默对峙,连风都似在此刻停滞,唯有视线在虚空中激烈交锋。
“新生的真祖?”爱尔特璐琪猩红眼眸眯起,语气里裹着刺骨的轻蔑与嘲讽,“你是我那愚蠢妹妹,与某个无名人类苟合生下的孽种?”
“爱尔特璐琪!”梅涟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苍老的语调里压着抑制不住的怒意,周身气息微乱,“我绝不允许你这般侮辱爱尔奎特殿下。”
“哦?”爱尔特璐琪挑眉转头,目光扫过他紧绷的神情,语气里的戏谑更浓,“方才不还一副要对我俯首效忠的模样吗?梅涟。”
梅涟喉间一哽,竟一时语塞,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垂首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剩沉默对峙。
爱尔特璐琪不再理会他,视线重新落回士郎藏身的方向,声音似乎带着笑:“无名的真祖,你莫非不知,真祖行走人间无法抵挡吸血冲动?还是说,你也想成为堕落真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