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这是你的名字,对吧?”
卫宫士郎与卡莲并肩坐在甜品店的卡座里,目光一同落在对面的少女身上。少女自称“白”,闻言只是轻轻颔首,便低下头,专注地舀起一勺冰激凌送入口中,神情平静无波。
卡莲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凑向士郎:“卫宫士郎,她真不是你失散的妹妹或姐姐?”
“当然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士郎的语气淡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显然触及了不愿提及的过往。
“啊,抱歉。”卡莲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语气稍缓,带着几分不自在的歉意,“我不是故意的,还没恶劣到拿这种事调侃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柔和的侧脸,又补了句:“嗯哼……我大概懂了,你其实是被遗留在冬木的孩子,对吧?”
“哪能啊,卡莲你这猜测也太离谱了。”士郎无奈地叹气,视线重新落回白的身上,思绪不自觉飘回进店时的模样。
回溯片刻前,他被卡莲拽进这家甜品店时,便注意到了窗边的少女。明明有着极为出挑的容貌,却像被周遭世界忽略一般,无人问津。更惊人的是她的气息——收敛得如同融入空气,连士郎这种对魔力敏感的人,也是走到近前才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存在感。而最让他心惊的是,少女的眉眼轮廓竟与自己如出一辙,只是线条更柔和婉转,褪去了他身上的硬朗,添了几分少女的温婉。
就在他暗自诧异时,少女先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等你很久了,卫宫士郎。你叫我白就好。”
“哈?士郎?”卡莲当即挑眉,转头看向士郎,满脸“不会这么巧吧”的疑惑。
白舀起一勺冰激凌,舌尖轻抿,语气依旧平淡:“是白(Shiro),虽然是按照他的名字改的就是了。”
她全然没有初见的局促,就这么慢条斯理地吃着冰激凌,任由士郎与卡莲在对面低声议论,仿佛两人谈论的是旁人。
“是她主动找上你的?”士郎问卡莲。
“不然呢?”卡莲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那气息藏得比某个传奇代行者还像鬼,再加上跟你长得这么像,一上来就指名道姓要找祁荒和你。我肯定吓得直接来找你了”
白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仍搭在冰激凌杯沿。
“额……所以你就答应她了?”士郎面露疑惑,看向卡莲。
“自然。迷途少女有求于我,身为修女,我自当施予援手。”卡莲双手交叠搁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端庄,眼底却藏不住惯有的狡黠。
[你真会这么好心?怕不是另有图谋。]
士郎暗自腹诽,却也清楚卡莲虽毒舌,身为修女终究有底线,只得无奈地将目光落回白的身上,直截了当地问:“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嗯哼,主要是来道歉的。”白收起手中的勺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难得露出几分局促,起身微微欠身行礼,“我收到了错误的消息,拦住了祁荒,才间接导致你变成现在这样。真的很抱歉。”
话音一转,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淡然,补充道:“不过对祁荒而言,你能变成这般模样,我倒也算有几分功劳。所以我来见你,也是想让她知道,我已经当面跟你道歉了。”
“嗯……嗯?”士郎瞳孔微缩,心头骤然一紧。
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白的话语里藏着某种他刻意回避的真相。
[她是在说……我已经不再是人类这件事?]
“你……”士郎刚要开口追问,声音却顿在喉间。
“嗯?”白愣了一下,视线掠过士郎脸上的眼镜,随即了然,“哦,你戴着魔眼杀啊……那她也可以知情吗?”
“不……”士郎摇头,语气沉了几分,“她不能知道。”
白的意图已然明显:她接下来要说的事,直指士郎此刻的状况,而以她的能力,无法抹去卡莲的记忆、屏蔽这些信息。
士郎抬手摘下眼镜,目光扫过身旁的卡莲,眼神已然变得严肃。
“欸?卫宫士郎你这个混……”卡莲的话刚说了一半,眼神骤然变得空洞,浑身的气息也随之滞涩——她那薄弱的对魔力抗性,在士郎的魔眼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出店之前发生的一切,你都不会记得。现在,保持端坐就好。”士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卡莲立刻像被操控的木偶般,脊背僵直地端坐不动,脸上再无半分神情。
“啊呀,你倒是很熟练。”白托着下巴,指尖轻轻拍了拍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是有学有样罢了。”士郎将眼镜收好,抬眼看向白,神色戒备。
“说起来,A++级别的媚惑之魔眼,我还从来没见过呢。”白顿了顿,忽然收敛了玩味的神色,轻咳一声,“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怎么样?成为真祖的感觉。”白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害。
士郎目光锐利地锁住她,周身气息微沉——成为真祖这事乃是埋葬机关的机密,绝不能外泄。他稍一沉吟,眼下还是白昼,无需刻意掩饰,便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平淡地开口,刻意装出茫然。
“你怎么知道?”这话显然是在装傻,毕竟白从一开始的言辞,就早已暴露她知晓真相。
白挑眉,眼中掠过一丝促狭:“?”
“你这是在装傻吧。”她收回指尖,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会和你动手,得不偿失。”
士郎沉默着抿紧唇,周身的戒备分毫未减。
“说吧。”白歪了歪头,眉眼间染着几分慵懒,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士郎斟酌片刻,缓缓开口:“说不上来,既有几分不适感,又觉得格外便利。”
“这样啊……”白轻应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最好还是保持人类的自觉,毕竟你起初本就是人类,一旦变成这样,再想变回去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自觉?”士郎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就像你现在戴着魔眼杀压制魔眼,按时吃三餐、睡觉休息这些。”白说着,便将空掉的冰激凌杯推到一旁,抬手向服务生示意,又点了一份,动作自然流畅。
“人类的美食、建筑、风景还有工具,都很值得,很美好。”她补充道,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浅淡的赞许。
士郎眸光一凝,语气笃定:“果然,你也不是人类。”
“那又如何?”白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语气毫无波澜,“你家里不也没几个正常人类?人造人、人造真祖,还有个只剩半条命的家伙。”
士郎心头一震,戒备更甚:“你怎么对我家里的事这么清楚?”
“嗯哼。”白眼尾弯了弯,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甜腻,“你可以理解为,我喜欢你,所以把你的事都调查清楚了。”
“哈?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士郎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又没关系。”白托着下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天天看着自己的脸,自然就会想到你啊。”
士郎彻底败下阵来。他没料到这少女竟是抓准别人软肋就猛攻的性子,直白又狡黠,半点不给他留余地。
白轻笑一声,垂眸低声自语:“想不到没了那位骑士王,你还是这么纯情啊……我以为你会是被迫左拥右抱的情况呢”
“?”士郎满脸茫然,皱着眉追问,“等一下,骑士王不是男性吗?我跟他能有什么牵扯?”
“欸?哦——”白眨了眨眼,迅速岔开话题,摆了摆手含糊带过,“没什么没什么,当我没说就好。”
“罢了,言归正传。”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认真,凝望着士郎说道,“为表歉意,我可以帮你一个忙。只要不是死而复生这种完全无解的事,我都会尽力办到。”
士郎闻言一怔,才想起她此行本就是为之前间接影响自己的事致歉,心头的戒备稍稍松了些,却仍未完全放下。
“不过我不方便亲自出手,”白话锋再转,语气里藏着几分玩味,目光若有似无地锁着士郎,“如果你能帮我杀掉爱尔特璐琪,我可以再追加一个人情——哪怕是帮你召唤出骑士王,虽然在这里很难,也不是不能试试,前提是她还没回归理想乡。”
“说到底!我和骑士王到底有什么关系啊!”士郎被绕得有些抓狂,忍不住提高了些许音量。
“嗯……没什么关系哦。”白别开视线,语气敷衍地应着,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轻点桌面。
士郎看着她明显回避的模样,一时语塞,只剩沉默以对。
就在这时,白忽然抬眼望向甜品店入口,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看样子,不用麻烦卡莲传信了。”
士郎循声望去,只见祁荒身着一身平日极少穿的休闲装,脸色阴沉得吓人,正快步朝卡座走来。她径直走到卡莲身边,伸手将还处于失神状态的卡莲拉起身,指尖在她额上轻轻一点——卡莲眼神渐渐清明,下意识地迈步朝门口走去,显然是被暂时抹去了这段记忆。
“好久不见,斩击皇帝阁下。”祁荒的目光落在白身上,语气冷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也很意外。”白淡淡回应,目光扫过她周身残留的魔力波动,“是用了空间跳跃?半小时前我还感知到你在美国度假,这会儿竟已到了冬木。”
“比起您还差得远。”祁荒的脸色依旧阴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您能直接从星之内海跃到北极,让我耗了不少魔力,才赶去伦敦把这小子救下来。”
“抱歉呀,被奸人蒙骗了。”白指尖轻敲桌面,语气先带了几分歉意,随即又转得坦然,“没想到那种消息都能造假,虽说对不住你,但好歹也促成了你们的造神计划不是?所以啊,补偿就别指望咯。”
祁荒眉梢微挑,语气里裹着几分冷意与试探:“哦?我还想着让你帮我们斩了爱尔奎特,看来你是不肯的。”
“那是自然。”白耸耸肩,神色坦荡无波,“她没做错任何事,我凭什么要杀她?”
“你到底来这儿做什么,斩击皇帝?”祁荒沉下声,目光冷冽地锁着白,语气里的烦躁更甚。
“都说了,来找卫宫士郎道歉啊。”白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祁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显然是被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堵得无话可说,表情扭曲了一瞬,最终只剩隐忍的沉郁。
她转而将目光落在白的脸上,视线扫过两人如出一辙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费解:“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未来卫宫士郎的女儿?”
“?喂喂,祁荒你在说什么啊?”士郎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地看向两人,语气里满是困惑,“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不然还能扯到谁?这事本来就因你而起!”祁荒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士郎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烦躁。
“嗯……他女儿大概不长这样,甚至有没有女儿都不好说呢。”白托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视线在士郎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补充,“至于这张脸,明显是照着他的样子捏的,这都没看出来?”
“喂喂!你们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啊?”士郎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困惑与抓狂,感觉自己完全被排除在对话核心之外。
“随你说便是,祁荒。”白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你说的有偏差,我再补充就好。以你们的层级,这些事应该还没到不能听的地步吧?”
祁荒垂眸扫了白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坐在你面前的,是源于剑之终结概念的魔剑,来自未来,执掌着世间一切剑的使用权柄。”
士郎指尖轻叩了下桌面,稍一思忖便坦然接受了这个超出常理的设定——毕竟他周遭早已不乏异数,反倒没什么大惊小怪。
“这样啊,懂了。”他点点头,语气直白,“说白了,就是你我都惹不起的存在呗?”
祁荒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扯了扯唇:“……你这么理解,倒也没什么错。”
“先纠正几点。”白撑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澄清,“我并非来自未来,某种意义上反倒源自过去,你们姑且按未来理解也无妨。而且我拒绝回答任何有关未来的事,只因我说出口的未来,基本都是错的。”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的本体本就是一柄无剑名的魔剑,前身是斩击皇帝,所以才沿用了这个称号。”
“说白了不就是你的代号?换个叫法有什么不一样?你扯了半天,还不是全在说谜语!”祁荒抬手重重拍在桌沿,语气里满是憋闷的火气,连带着桌面的玻璃杯都轻颤了一下。
“行吧行吧,那叫你白。”祁荒撇了撇嘴,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模样,烦躁的气焰稍稍敛了些。
“早这样多省事。”白垂眸瞥了眼刚上桌的冰激凌,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我本就不喜欢‘斩击皇帝’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