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灵天知晓爱莉希雅此刻心中的评价,这历经百年风霜的老魔头,恐怕会忍不住在心底轻笑一声。
呆滞?木讷?不懂人心?
呵,那不过是他那一层又一层的面具中,最不起眼的一张罢了。
在这个人吃人、妖吃人、连天道都想吃人的修仙界,若是一上来就将自己的喜怒哀乐、精明算计全都写在脸上,那无异于是把心脏掏出来递给别人,求着对方捏碎。
所谓的“高情商”,在很多时候意味着暴露过多的信息与破绽。
反倒是这种看似不解风情、有些迂腐的“木讷”,在社交中最为讨喜且安全。
因为木讷,所以无害;
因为迟钝,所以那偶尔流露出的一丝关切,才会被人过度解读为发自肺腑的真诚。
无论此刻身后的粉色妖精如何腹诽,灵天的注意力已经移到别处。
他那原本因伤而稍显虚幻的神魂,此刻并未停留在原地与两人闲聊,而是如同一片羽毛,飘向了那堆刚刚被消灭的咒灵残骸。
虽然那庞大的灵体已被爱莉希雅那不讲道理的“魔法”轰成了虚无,但在此地盘踞已久的、属于那怪物,极高纯度的怨煞之气,却并未完全消散。
对于正道而言,这是避之不及的污秽残秽。
但对于灵天——
“万魂幡,起。”
灵天心中低喝一声,那杆漆黑的小幡在他掌心滴溜溜一转,随即无风自动,化作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型漩涡。
“嘶——”
周遭那些黏腻、阴冷的气息如同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嘶嚎着被卷入那漆黑的幡面之中。
方才被爱莉希雅的“破肚而出”打断了他原本想将这咒灵整只炼化的念头,确实可惜。
虽然被这女人的行为打断了他,想要测试这种怨煞之气的聚合体,能否被万魂幡收入的想法。
但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漏风的筛子,哪怕是一丝灵力也是极其珍贵的。
能省则省,这才是邪修本色。
随着那一缕缕漆黑如墨的怨气被吸入,经过万魂幡内阴火的简单洗炼,化作最纯粹的滋补魂力反哺己身。
肉眼可见地,灵天那原本泛着淡淡金光、有些半透明虚幻的身躯,颜色正在一点点变得深沉、凝实,乃至多了一分如玉石般的质感。
“呼……”
虽然杯水车薪,但这久违的充实感还是让他舒适地叹了口气。
‘还能撑两日...’
而就在这时,一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不知何时凑到了他的身后。
“灵天~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爱莉希雅背着手,歪着头,粉色的眼眸在他和那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幡之间来回打量,
“虽然妖精小姐看不太懂神州的法术啦……但是,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吃饭?”
她皱了皱挺翘的鼻梁,似乎是想找个委婉点的词,但最后还是没忍住那股直觉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而且……吃的好像还是什么很坏很坏、黏糊糊脏兮兮的东西耶?真的没问题吗?”
“……”
灵天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试探?
他心思一动,这女人的直觉未免太过敏锐,竟能一眼看破这怪物的本质。
但在回头的瞬间,灵天脸上那抹阴冷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润而有些无奈的浅笑。
“吃饭?呵,爱莉希雅女士这比喻倒是新奇。”
他轻轻抖了抖袖袍,将万魂幡不动声色地收入体内,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贫道如今肉身损毁,乃是不得已的离魂之态。若无外力滋养,恐难长久。此番施法,不过是采集天地间的游离能量,以稳固魂体罢了。”
“能量?”爱莉希雅指了指空气中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腐臭味,
“可是那么……额,那么别致的东西,也能算是能量吗?”
她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恶心”给咽了回去,毕竟作为完美的妖精小姐,当面说人家的“食物”恶心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灵天看着她那有些纠结的小表情,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得仿佛在讲经论道: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在凡人眼中,这是污秽邪祟;但在我辈修者眼中,这世间能量本无善恶之分。无论是清灵之气,还是怨煞之力,只要经过独门心法的淬炼去芜存菁,皆可化为补益自身的纯净灵气。”
他说得大义凛然,半真半假,那一身浩然正气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哦~原来是这样呀♪”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似乎是被这套高深的理论给绕晕了,随即也没再多问,只是转过身去,嘴里小声嘟囔着,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还是感觉怪怪的呢……”
看着她似乎毫无防备转过去的背影,灵天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透出一抹深不见底的沉郁。
‘……还没到时候。’
他在心中默默权衡。
‘这个看似清纯的女人,实力深不见底。那随手一箭便有如此威能,且来历成谜,目的未知……’
‘哪怕她现在看似虚弱即将消失,亦不可贸然动手。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多一个不明敌友的变量,总比直接树敌要好。’
正当大楼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时,爱莉希雅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悲惨的哀鸣。
“呜呜呜……不要啊……”
只见她捧着那个有着兔耳外壳的手机,整个人瞬间变成了黑白色的失意体前屈状,宽面条泪仿佛都要流下来了。
屏幕上,那红色的倒计时显得格外无情。
【距离强制遣返还有:01小时28分】
聊天群内。
【爱莉希雅】:┭┮﹏┭┮ 完了完了,看来妖精小姐的异世界魔法之旅就要到此为止了!明明才刚到这里不到十分钟耶!连个纪念品都没买到!
【赛文】:嗯,平安无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爱莉希雅小姐,这并非游戏,跨越维度的壁垒本就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下次做这种决定前,还希望能够三思,不要让大家为你担心。
【白厄】:就是就是!昔涟姐姐跟我说过,“如果做事之前不多想一想后果,可是会变笨的哦~”虽然我也很想见爱莉姐姐,但是安全第一!
【爱莉希雅】:哼……白厄弟弟!不知道那个叫昔涟的小家伙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但麻烦你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帮我也带一句话——妖精小姐这个仇记下了!哼!♪
【白厄】:诶?为、为什么呀?!QWQ
【虎杖悠仁】:啊哈哈……不过能见到真人哪怕只有十分钟也很赚了啊!爱莉前辈超强的!刚才那一箭简直帅呆了!
群里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欢脱,大家对于爱莉希雅即将被“遣返”这件事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仅仅是遗憾罢了,毕竟人没事就行。
在大家看来,这就是一次有惊无险的“偷渡未遂”事件。
然而,就在爱莉希雅有些沮丧地准备接受现实,甚至开始在群里跟灵天他们挥手告别时。
一条带着威严金光的加粗消息,缓缓浮现在公屏之上,瞬间压住了所有的闲聊。
【帝皇】:……未必毫无办法。
【帝皇】:既然数据流正在溃散,那便为其寻找一个足以承载其“质量”的物质锚点即可。
【爱莉希雅】:诶?锚点?那是什——
爱莉希雅还没来得及把字打完,一条系统提示便紧接着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群成员‘帝皇’向您发送了一个专属包裹。】
【帝皇】:此次实验若是成功,或许你还能继续存在,但我这边适合普通人使用的凡物不多。此物曾随我那不成器的子嗣征战过,勉强算是有过微末功绩。
【帝皇】:你可以试试看,以此为锚。
下一瞬,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废弃大楼的空气如同水面般波动,伴随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硝烟味以及令人战栗的神圣熏香气味。
“哐当”一声。
狠狠地砸在爱莉希雅面前的水泥地上,入地三分,那狰狞的锯齿甚至还在低沉地轰鸣。
包裹备注:【战功卓著的链锯剑(老兵级)】。
爱莉希雅:“……”
灵天:“……”
虎杖悠仁:“……这真的是给魔法少女用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