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大楼的烟尘还未散尽,那柄狰狞的巨剑正如墓碑般矗立在水泥地上。
暗红色的漆面斑驳脱落,露出了底下饱经风霜的精金底色,那股浓烈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陈年干涸的血腥气,瞬间冲淡了爱莉希雅周围原本香香甜甜的空气。
不管是那足以把人拦腰锯断的凶残造型,还是那还在低沉咆哮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引擎声,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
这是一件凶器。
一件最为纯粹、最为暴力、毫无美感可言的杀戮机器。
顿时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半晌,爱莉希雅终于动了。
她凑近了那把比她人还要高的链锯剑,那一瞬间,她原本闪闪发光的期待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额……”
爱莉希雅捏住了鼻子,发出一声极其嫌弃的、拖着长音的悲鸣:
“噫————!这是什么呀?!”
她转过头,眼泪汪汪地用手机在聊天群打着字,同时嘴上也复述着。
“不是说‘锚点’吗?不是说‘礼物’吗?为什么是个充满了机油味的、轰隆隆乱叫的大锯子啊!”
“而且……而且它好旧啊!上面的漆都掉光了!这根本一点都不可爱!也不美丽!甚至连粉色都不是!”
少女抗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
“妖精小姐才不要住进这种东西里呢!感觉住进去之后身上都会沾满洗不掉的机油味!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一旁的虎杖悠仁看着地上那把凶残的武器,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那个……虽然造型是很那个啦……但如果是为了保命的话……”
“可是真的很丑嘛!”
爱莉希雅鼓起了腮帮子,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厚重的外壳,立刻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呜……还是热的,还在抖,感觉随时会跳起来咬人一口,好可怕……”
灵天在一旁旁观,神识在那把剑上扫过。
这是极为荒谬的现象,但既然是来自那神秘的帝皇,他便也不会惊奇太多。
“爱莉希雅女士。”灵天淡淡开口,
“虽然此物卖相凶狠,但其内蕴含的意志极其坚韧,或许……确实是你这种并非灵体的存在的,唯一依仗。”
“呜呜呜……我知道啦……”
爱莉希雅哭丧着脸,虽然满脸写着“我不想搬家”,但看着那依旧还在飞速转动的倒计时,还是不情不愿地向那把链锯剑飘去。
...
半小时前,至圣所。
这名为人类最后希望的黄金王座所在之处,无论何时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神圣与压抑。
厚重的金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罗伯特·基里曼,极限战士原体、帝国摄政王,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其中。
此刻,这位统御万军的半神手中,并未持有象征权力的圣典或神兵,而是仅仅提着一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涂装甚至斑驳脱落的旧式链锯剑。
“父亲……”
基里曼停在那高耸入云的阶梯下,单膝跪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低沉回荡,
“您说……您需要这个?”
他举起手中的旧剑——【马库拉格之耀(凡铁)】。
那还是他少年时期的佩剑,虽然后来换上了更强大的武器,但这把“老友”一直被他精心保养,封存至今。
王座旁,一位身躯高度机械化的神甫正在剧烈抽搐,他的数据接口直连王座,作为传声筒,发出刺耳又威严的重叠之声:
【罗伯特……】
【吾在观察一个变数,一个即将溃散的数据。吾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哪怕在亚空间风暴中亦能保持“纯洁”与“秩序”的载体。】
神甫那闪烁着红光的义眼死死盯着那柄旧剑。
【在这腐朽的帝国中,唯有你。伴随你征战多年的武器,其机魂深受你之意志浸染……正直、坚韧。】
【凡铁亦可承圣灵。将它献祭吧。】
基里曼那握着剑柄的钢铁护手微微收紧,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悲鸣。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
将外来的“灵魂”强行注入这柄已有机魂的武器,意味着原本属于这把剑的微弱意识将被抹除,或是彻底压制。
这是献祭。
基里曼缓缓站起,低头看着手中的老伙计。
它没有动力武器的嗡鸣,只是沉默地散发着熟悉的机油味,就像一位忠诚无言的老兵。
“这也是……必须的吗?”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但他是基里曼,是那个能在绝望中重建秩序的绝对理性者。
如果牺牲一件旧物能为父亲的宏大计划换取一丝“可能性”,那便值得。
“我明白了。”
基里曼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而在王座前方,空间毫无征兆地撕裂,一个纯白色的方形窗口凭空浮现。
基里曼没有立刻投掷。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一道氧化的划痕,那是在马库拉格的训练中留下的。
“老伙计,”原体的声音极轻,“这将是你最后一次,也是最崇高的一次服役。”
他猛地扣动了激活符文。
“轰隆隆——!!!”
沉寂多年的引擎发出愤怒激昂的咆哮,锯齿带疯狂转动,声浪如雷霆炸响。
基里曼看着那旋转的锯齿,像是在向即将赴死的士兵下达最后的指令:
“去吧,前往未知的彼端。”
“我不记得父亲的全盘计划,但我相信我的判断。”他对着咆哮的链锯剑低喝,
“若那边的存在如我等一般,秉持秩序与善意,那你便接纳它!成为它的甲胄,成为它的利齿!那是你新的主人!”
说到这里,原体眼中寒芒一闪:
“但若那边的存在是恶魔、憎恶智能、或混沌余孽……那你便即刻自毁!将其在摇篮中一并吞噬!绝不可让帝国的荣光蒙羞!”
“听到了吗!!!”
回应他的,是链锯剑更加狂暴、甚至带着某种回应意味的轰鸣。
它懂了。
“为了帝皇。”
基里曼闭上双眼,不再犹豫。
他那足以举起坦克的臂力猛地爆发,将那把承载着马库拉格荣耀与原体意志的链锯剑,像投掷标枪一般,狠狠掷向了那悬浮的白色窗口。
“嗖——!”
暗红色的流光没入光幕,窗口随即坍塌消失。
大殿重归死寂。
基里曼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片刻,随后缓缓放下手臂,抬头看向那具沉默的尸骸,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希望……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王座之上,帝皇眼眶中的金火微微跳动,依然沉默,依然燃烧。
...
“滴答。”
倒计时的秒针对上了2小时整,那行猩红的【强制遣返倒计时】,仿佛悬在爱莉希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聊天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连一向喜欢开玩笑的虎杖也不说话了。
【帝皇】:你可以把你意识投入进这把武器之中,或许还能继续存在于那个世界。但链锯剑内机魂暴烈,排外性极强,且这并非是毫无风险的选择。若不慎被机魂吞噬,你的存在将被彻底抹除。
【帝皇】:若你只想玩闹的话,或许直接回到原世界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你要是真的接受了这个选择,则记住这个名讳,罗伯特基利曼。
【白厄】:呜…爱莉姐姐,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出事怎么办呀?
【赛文】:没错,@爱莉希雅,群友,确实没必要冒这种风险。一次异世界的探险而已,未来还有机会。
看着聊天群内大家关切的劝阻,灵天的神情依旧平淡。
他并非没有被这群异界之人的“单纯”所触动,但他深知,修仙界没有奇迹,只有取舍。
他转过头,看着那位已经在逐渐透明化的粉色少女,声音温和却带着疏远:
“确实没有冒险的必要。爱莉希雅女士,生命只有一次,还是请回吧。”
“是啊前辈!”虎杖悠仁也用力点头,眼中虽然有着不舍,但更多的是焦急,
“能见到您就已经很开心了!命要紧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哎呀……”
爱莉希雅忽然轻笑出声。
她那原本有些虚幻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裙角,然后出乎灵天意料的,并没有选择后退,而是迈开步子,毅然走向了那把刚才还被她视为“猛兽”般恐惧的链锯剑。
随着她的靠近,那把剑的引擎轰鸣声愈发狂躁,仿佛在警告生人勿近。
爱莉希雅停在剑前,没有在意那些锋利的锯齿和难闻的气味,而是伸出仅剩的左手,轻轻抚摸上了那冰冷、粗糙且带着铁锈味的外壳。
她的目光扫过灵天与虎杖,又看向聊天群内的大家,然后,
“嗯……谢谢大家的关心。”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转过头,对着灵天和虎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双粉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比星光还要耀眼的光芒:
“但是,妖精小姐还是想努力试试呢~虽然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但其实……我也一直在期待哦。”
“期待着……一个不同以往的结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犹豫,整个身体化作无数绚丽的粉色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充满硝烟与机油味的钢铁躯壳之中。
“唰——!”
爱莉希雅消失了。
而在无人知晓的链锯剑核心的意识空间内,一场跨越维度的“对话”正在展开。
世界瞬息变幻。
这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焦土战场,天空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火。
爱莉希雅还没站稳,一股浓烈的杀意便扑面而来!
“轰!”
一道伤痕累累的蓝色虚影,正徒手将一只狰狞的异形怪物撕成碎片。它浑身浴血,动力甲残破不堪,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铁血气息。
当它察觉到那抹与其格格不入的粉色时,蓝色的眼瞳中骤然爆发出恐怖的红光!
“憎恶智能!!”
老兵怒吼,那是来自忠诚烙印的本能反应。
它瞬间转身,手中的光刃劈开硝烟,朝着这个不属于神圣泰拉的“异端”狠狠砍来!
“受死!!”
爱莉希雅看着那迎面而来的毁灭一击,眉头轻轻低了低。
她没有用力量反击,而是像一支在风暴中起舞的蝴蝶,在那足以斩断钢铁的刀锋缝隙中飘逸地闪躲。
一次,两次。
老兵的攻击落空,更加暴怒,整个空间都在因为他的愤怒而震颤。
基里曼设下的那道“自毁”指令,如同滚烫的烙铁般在他的逻辑回路中疯狂灼烧。
【警报!检测到混沌污染!检测到异形幻术!】
【执行终极指令:宁死不屈!净化一切!】
“轰隆隆——!!”
那巨人的身躯骤然膨胀,原本蓝色的虚影竟开始燃烧起决绝的红光。
哪怕拼着逻辑核心熔毁,哪怕是同归于尽,这把曾在原体手中斩杀无数的荣耀之剑,也绝不允许自己被这样一个粉色的异端所玷污!
“只有战斗!只有警惕!只有……牺牲!!”
那咆哮声如千万雷霆炸响,带着要把爱莉希雅连同整个意识空间一同粉碎的决绝!
面对这甚至已经超越了杀意,升华为某种悲壮“信仰”的疯狂,爱莉希雅终于停下了舞步。
她看着这个在自我毁灭边缘挣扎的巨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怜惜。
“哪怕自我毁灭……也要拒绝我吗?”
少女轻声叹息,却没有后退半步。
在漫天的逻辑碎片与核心风暴中,她反而向那个正在疯狂劈砍的巨人张开了双臂。
这一次,她不再是闪避的蝴蝶,而是扑火的飞蛾。
“噗嗤——!”
那是由意志凝聚的光刃,那是足以斩断星辰的愤怒。
这一次,巨人没有被闪过。
那把巨剑狠狠地斩落,没有丝毫迟疑地切开了少女看似柔弱的肩膀。
粉色的光屑如鲜血般飞溅。
虽然在这里没有痛觉,但这却是对爱莉希雅【数据底层】最直接的破坏。
那一瞬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
“这就是……你的痛苦吗?”
爱莉希雅顶着那几乎切断她身体的剑锋,强行又向前一步。
她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以及那只正在不断崩溃消散的左手,轻轻地、温柔地环抱住了巨人那被鲜血与机油浸透的战甲。
“一直以来……都在害怕吗?”
“害怕辜负期待,害怕守护的东西会破碎……所以才把自己武装得像个刺猬一样,连别人的一点点善意都要用剑去回应吗?”
【谬论!伪物!……帝皇的……敌人!】
巨人咆哮着,试图将剑刃压得更深,试图启动最终的自爆。
但他的手在颤抖。
那股入侵他核心的粉色力量……不是污染,不是病毒。
那是一种名为【始源】的、浩瀚无垠的包容。
它没有修改他的底层逻辑,没有强制覆盖他的忠诚。
“不需要自毁哦,也不需要放弃你的荣耀。”
爱莉希雅把脸贴在他冰冷粗糙的胸甲上,无视了那灼烧她灵魂的高温。
“我不是来毁灭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人孤独地战斗了。”
“无论要去哪里,无论要面对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哪怕是作为‘异端’,哪怕是作为……你的剑鞘。”
巨人咆哮着,试图将剑刃压得更深,试图启动最终的自爆。
那股名为“牺牲”与“忠诚”的底层代码在疯狂燃烧。
哪怕是被锁死,哪怕逻辑回路崩溃,他也要执行“净化”的指令。
【哪怕逻辑错误……也要净化!净化异端!!】
眼看着那恐怖的自毁红光即将彻底引爆。
爱莉希雅看着这个在毁灭边缘挣扎的固执“骑士”,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早有预料的明悟。
“看来……光靠妖精小姐的魅力,对这样顽固的‘老绅士’还是稍微有点不够用呢。”
她想起进入这里之前,那位如黄金般威严的存在曾给予的最后提示。
于是,她不再仅仅是用双臂环抱住巨人,而是凑近了那个被机油与硝烟熏黑的头盔面甲。
在那狂暴的轰鸣声中,少女用最轻柔、却最清晰的声音,念出了那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音节:
“——罗伯特 · 基里曼。”
“嗡……”
世界寂静了。
就好像有人突然按下了这片焦土战场的暂停键。
那狂躁的引擎轰鸣,那不断闪烁的自毁倒计时,乃至巨人眼中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愤怒红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全部凝固。
【认证……识别……】
【基因原体……吾主……基里曼……】
巨人的动作僵在半空,手指剧烈颤抖着,却始终无法再按下一毫厘。
那个名字,是他底层逻辑中最崇高、最不可违逆的“密钥”。
能念出这个真名之人……不管她是异端、是精灵、还是别的什么……既然知晓吾主之名,便不可轻毁。
这是刻在机魂最深处的、如狗对主人般的忠诚。
“看,这就是你们之间的羁绊呀……多么令人感动的颜色。”
爱莉希雅趁着巨人陷入逻辑混乱与回忆僵直的瞬间,无数粉色的数据流缓慢如溪水般地,暂时接管了这具庞大的钢铁躯壳。
这一次,巨人没有再反抗。
他只是垂下了那高傲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叹息般的轰鸣。
.......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那么……以后请多指教喽…骑士先生♪?”
……
【现实世界】
“轰——嗡……”
那道震耳欲聋、甚至让整栋废弃大楼都在颤抖的引擎咆哮声,毫无征兆地低沉了下去。
而见此灵天的眼神顿时睁大,等再看去时那狰狞的巨剑,此时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的凶煞杀意,此刻荡然无存。
这把足以吓哭小孩的链锯剑,此刻正温顺地立在那里,虽然外表依旧狰狞,给人的感觉却已经截然不同。
甚至,就连那一圈圈锋利的精金锯齿上,都隐约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
‘……这就成了?’
他望着那把气息迥异的凶兵,半透明的眉心死死拧起,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那是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器灵,想要在短短数息内将其驯服,除了以绝强的力量强行抹杀原主意志,别无他法。
可这女人……不仅没有抹杀,反而让这器灵的气息变得……如此安详?
甚至是,让这把至刚至阳的杀伐之兵,染上了她的气息?
“此女……”
灵天感受着空气中那丝诡异却和谐的花香,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底那原本因为对方虚弱而升起的一丝轻视,瞬间被更为深沉的忌惮所取代。
不过与此同时,一个计划也悄然诞生。
‘或许,靠着她这种近乎于道的能力,我能将那亘古便无人做到过的伟业完成,将那万魂幡真正驯化,成为我真正的魂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