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光矢消散，那足以摧毁整栋大楼的浩荡声势归于平静。
而在那片废墟的余烬中，虎杖悠仁的下巴还没来得及合上，目光却突然凝固在了爱莉希雅的右侧。
那里，空空如也。
并非是伤口，也不是被什么利器切断。
爱莉希雅那原本握着水晶长弓的右手，连同整个小臂，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没有鲜血，甚至依然有着那种淡淡的粉色荧光在断口处闪烁。
“前、前辈？！你的手——！！”
虎杖指着那恐怖的缺口，声音都变形了。
“欸？”
爱莉希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用仅存的左手握成拳头，在自己脑袋侧面轻轻敲了一下，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叮”的一声配音。
“唉嘿~☆ 好像用力过猛，有点玩过头了呢~”
“哎嘿什么啊！”虎杖悠仁简直要抓狂了，
“手都，没了啊！难道不痛吗？！这可是整条胳膊啊！”
“不痛哦，一点都不痛~”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为肢体的残缺而减少分毫，反而依旧充满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轻松。
但她的内心却远比表面上要清醒得多。
‘果然……梅比乌斯博士的“包裹投递法”还是有些异想天开呢~不过这也是我自己选的~诶嘿。’
她很清楚自己当下的状态。
她是记忆体，是往世乐土中无数数据的堆砌与聚合。
在这个基于物质构建的现实世界里，想要让那把水晶弓不仅仅是个贴图，而是真的射出能够湮灭咒灵的能量，本质上就是用庞大的数据流去强行干涉、甚至重写现实。
这种行为，就如同是在燃烧自己的存在本身。
‘这就是代价呀……不过倒不是很意外呢~反正总要有人做嘛~♪’
还没等爱莉希雅想出怎么敷衍面前的两人，三人的视网膜上，或者说直接在意识层面，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聊天群界面突然弹出了鲜红且巨大的横幅。
【警告！群成员‘爱莉希雅’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
【违规通报：以非聊天群官方程序手段穿越世界。】
【惩罚措施：记警告一次。】
【安全协议启动：经检测，该群员数据流正在发生不可逆溃散。目前剩余稳定存活时间：3小时。】
【为保障群员生命安全，系统将在2小时后强制启动遣返程序。】
看着那行鲜红的倒计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灵天微微挑眉。
他双手负后，目光在那行“强制遣返”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便移开了视线，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倒不是他见死不救。而是……
既然系统都说了会把她送回去，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况且，对于这种连灵魂都没有、纯粹是某种“虚影”的存在，他那引以为傲的万魂幡甚至连个养魂的单间都腾不出来。
既然没有解决的办法，又不会产生问题，便不值得费心。
但相比于灵天这种极致的利己主义冷漠，在那个所有人都无法触及的遥远时空，这行系统提示却引起了巨大的波澜。
……
第40个千年，神圣泰拉。
那座足以让凡人瞬间理智崩溃的巨大宫殿——至圣所深处。
哪怕是呼吸声都会被这里厚重的灵能压得粉碎。
在那座宏伟却残酷的黄金王座之上，那个枯槁、神圣、承载着人类唯一希望的身影，眼中闪烁着永不熄灭的灵能金火。
帝皇，这位人类之主，此刻正将那一丝跨越维度的目光，投射在那微小的光幕之上。
他的思维以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运转着，分析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非程序手段……即为偷渡。’
‘违背规则，即为罪。’
在帝国的法律中，哪怕是最轻微的僭越，往往也意味着毁灭性的惩罚。
更遑论是在面对那些亚空间邪神时，任何一次错误的交易，都需要付出灵魂乃至整个星球的代价。
帝皇最初对这个聊天群的警惕，大半便源于此，他怀疑这是奸奇那个变幻莫测的阴谋家设下的某个精妙陷阱。
但现在……
‘那个名为爱莉希雅的个体，不仅违规入侵，甚至没有支付那所谓的“互助值”代价。’
‘然而，此造物并未降下雷霆，连她的灵魂都没有索取作为偿付……’
帝皇看着那行【为保障群员安全，将在两小时后启动遣返程序】的字样。
若是帝国遇到偷渡者，审判庭的爆弹枪早已响起。
若是奸奇遇到违约者，那无尽的变异与扭曲早已降临。
唯独这个系统。
它在“纵容”，甚至是在以一种近乎“宠溺”和“保护”的姿态，去兜底使用者因大胆，或者说愚蠢而犯下的错误。
‘呵……’
一道宏大的意念在王座周围的亚空间乱流中激荡。
奸奇或许狡诈，或许善变。
但那个喜欢把人变成绝望怪物的邪神，绝无可能做出这种毫无利益、纯粹利他的“保姆”行径。
‘太过……温和了。’
‘既无恶意，那便可一用。’
在排除了最大的风险项后，这位时刻紧绷着神经、必须以绝对理智压制人性的暴君，那干枯的嘴角似乎在无人察觉的维度……微微松了一丝。
他决定，再一次将目光投向那群“凡人”。
……
【白厄】：诶？这个“违规手段”是什么意思呀？
【赛文】：非程序手段？@爱莉希雅，群友你到底做了什么操作？按照常理，跨越维度的壁垒并非儿戏。
还未等爱莉希雅回复，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已经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
【虎杖悠仁】：就是偷渡啦！偷渡！赛文桑！爱莉前辈她……她居然把自己打包成一个“文件”，直接当成快递发过来了！
【虎杖悠仁】：而且她出场的时候还掉到了……
废弃大楼里，正打字打得飞起的虎杖突然感觉后脑勺一凉。
“哎呀~虎杖弟弟，有些不太优雅的画面就不用说得那么详细了哦~♪”
爱莉希雅不知何时飘到了虎杖身后，用仅剩的左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虎杖的脑袋。
【虎杖悠仁】：诶呦！谁打我一下……咳咳，总之就是掉在这个废弃大楼里了！
【白厄】：打包？偷渡？！好厉害……也就是说，爱莉姐姐现在真的已经站在悠仁的世界了吗？哇——有点羡慕！
【加里翁】：愚蠢的行为。
那个总是带着高高在上气息的头衔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爱莉希雅】：诶呀呀~加里翁小姐说话还是如此无情呢~不过妖精小姐其实还蛮喜欢你说话的样子的，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很有反差萌哦~♪
【爱莉希雅】：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同样说话不留情面的朋友呢~嘿嘿，其实把自己变成包裹这个天才的想法，就是她教我的呢~
【加里翁】：呵。
【赛文】：把自己当成包裹……这真是难以预料的思维方式。某种意义上这种非常规战术，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值得借鉴。
【赛文】：不过据我观察群功能的规则，那个物品传输窗口应该只能识别并传输没有生命的死物才对。难道是系统出了问题吗？还是说爱莉希雅群友有什么特殊的方法？
看到这，一直默默潜水的灵天，终于是忍不住插了一句。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程序，什么是数据，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身为修仙者的直觉。
【灵天真人】：无他，根据贫道方才近距离观察，甚至以神识探查……
【灵天真人】：她，本就不是活物。
废弃的走廊里，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爱莉希雅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直白到有些伤人的文字，粉色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她转过头，气鼓鼓地瞪了灵天一眼。
“喂！”
【虎杖悠仁】：啊这……前辈！太直白了啊！
【白厄】：啊？！
灵天感受到了那道忿忿不平的目光，他缓缓转过半透明的头颅，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贫道……说错了吗？”
他微微歪头，语气显得很是真诚。
“既无生机，亦无三魂七魄，甚至连血肉都非实质。在贫道的认知中，此即为‘死物’，或者说……器灵、傀儡一类。这只是基于事实的陈述罢了。”
“……”
爱莉希雅看着眼前这一副‘不懂人心’的帅脸，只觉得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虽然是事实……
但是！对女孩子怎么能用“不是活物”、“死物”这种词来形容呢！太失礼了！
“哼！不理你了！”
爱莉希雅把头一扭，粉色的马尾甩出一个气愤的弧度，虽然身体还在不断地闪烁虚化，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哼哼唧唧地表达自己的小情绪。
【爱莉希雅】：@灵天真人 呜呜呜，虽然是事实，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可爱呢！算了算了，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宽宏大量的妖精小姐就原谅你这次失言啦~♪
【灵天真人】：贫道……多谢？
看着灵天好似依旧没搞懂状况的回复，爱莉希雅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家伙，还真是如梅比乌斯博士所说的一样……
除了那层虚假的温和外皮，内里简直是个毫无情调的大木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