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瓦尔特先生,实力不差。理之律者,构造万物,模拟万象,放在哪儿都是顶尖人物。”
少女倚着震颤的舱壁,碧青眸子倒映着外部虚空那场毁灭对撞的余晖。
“可惜,终究只是‘中神通’的范畴。靠着律者核心的特殊性,能短暂抗衡‘令使’层面的力量,但持久不了。”
“你的本命神通一旦觉醒,就代表又一个因果律大神通者即将诞生。”
银狼的视线落在段星炼因痛苦而蜷缩、因无力而颤抖的身形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轮转祸祖的狗腿,绝不会放过这种‘变数’。你现在还没被更厉害的东西盯上,要么是运气,要么……是你还太‘弱’,弱到不值得大动干戈。”
艾丝妲将段星炼护得更紧,粉色的发丝被能量乱流吹拂,扫过少年苍白汗湿的额角。这位站长此刻的脸色比段星炼好不了多少,但护住怀中人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
“恨?”
段星炼艰难地吸气,喉咙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
脏腑的灼痛与外部那毁灭令使带来的、仿佛要碾碎灵魂的压迫感交织,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恨它们……恨‘轮转祸祖’………”
“不够。”
银狼打断他,青色的单眼中数据流如瀑布冲刷,映出段星炼眼中燃烧的、却似乎被什么无形之物束缚着的火焰。
“天诛的恨,是焚星煮海的怒,是凿穿时空的执,是即便此身化为劫灰,也要从轮回尽头爬回来,将仇寇存在本身都彻底抹除的……决绝。”银狼顿了顿,补充道,“用你能理解的话说——你得恨到让‘轮转祸祖’本尊都觉得硌牙,才算入门。”
段星炼喉咙哽住。
他读皓光祖师的日记,看那些波澜壮阔又充满遗憾的过往,敬佩那些在绝境中挣扎、在黑暗中点亮微光的身影。
他痛恨带来无尽灾厄的法尸与幕后黑手,发愿要继承三真法门,斩断这该死的因果。
恨意如同毒藤,在心脏上越缠越紧。
他想起母亲温柔的手,想起病榻前无力的凝望,想起这些年来每一口带着药味的呼吸,每一次从昏厥中挣扎醒来的疲惫。
想起皓光祖师日记里那些鲜活的人,那些最终可能都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身影。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轮转祸祖”。
都是那些受其驱使、践踏生命、玩弄命运的法尸!
他恨!
恨到愿意用这残破的一切去交换诛灭它们的力量!恨到愿意堕入无间,只要能将它们拖入同样的深渊!
可是……为什么同月令还是不开?
难道这恨,依旧掺杂了杂质?掺杂了对生的眷恋,对艾丝妲、阿兰这些温暖存在的不舍,掺杂了内心深处那丝不愿承认的、对“未来”或许还有一丝可能的卑微期待?
这不够“天诛”吗?
非得……斩断一切,只余最纯粹的杀意才行吗?
他不知道。
同月令在怀中滚烫,那抹共鸣般的微光在戈尔核心处闪烁的感觉尚未消退。
他能感觉到那枚古朴玉牌内蕴含的、跨越时空的沉重与呼唤。
可他与它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坚韧无比的壁障。
“没有那种恨……同月令的门,你就推不开。” 银狼的声音低了些,看着段星炼眼中剧烈挣扎的神色,那总是带着戏谑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下弯了一瞬。
“艾利欧的原话是:‘若不觉醒,或无法激活同月令……便死在那里。’这不是威胁,是预告。外面那个大家伙只是开胃菜,真正闻着味来的‘猎犬’,已经在路上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观察窗外那片被暗红与纯黑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星空,瓦尔特的拟似黑洞与戈尔的终末回响仍在疯狂角力,逸散的能量潮汐让空间站的护盾摇摇欲坠。
“至于黑塔……她算是被拖住了。” 银狼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倒霉?也不算。毕竟能同时拖住三位上位大神通法尸外加几十个令使级破烂的‘舞台’,整个寰宇也没几个。”
数百万光年外。
此处不存在于任何星图,远离航道,是虚数之树与量子之海碰撞挤压出的、一片规则混乱的荒芜边疆。
此刻,这片边疆正在死去。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被“重写”。
星河倒悬。
字面意义上的倒悬。
一条由亿万恒星组成的璀璨光带,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尾端,狠狠抡起,甩向深渊。恒星脱离轨道,拖曳着长长的、逐渐黯淡的光痕,在虚空中划出绝望的抛物线,最终撞进一片不断扩张的、蠕动的“灰败云雾”中,连最后的爆闪都未能激起,便悄无声息地熄灭、粉碎、被同化。
行星破碎。
冰封的、熔融的、覆盖着原始森林或钢铁都市的星球,像被孩童恶意砸碎的琉璃球,在可怖的引力撕扯与法则侵蚀下崩解。大陆板块剥离,地核暴露又冷却,亿万生灵的绝望还未来得及化为声音,便已随母星一同归于永恒的寂灭。
而这末日景象的中心,一场战斗——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现象级干涉”——正在进行。
“真——烦——人——!”
清脆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恼怒的娇喝,压过了星辰湮灭的无声哀鸣。
声音的主人悬浮于破碎的星骸之间。
褐色长发在能量风暴中飞扬,发梢跃动着紫罗兰色的微光。头顶那顶装饰着紫色百合花的宽檐魔法帽稳稳当当,帽檐下是一张足以让星河失色的精致容颜,此刻却因不耐而微微鼓起脸颊。脖颈处项圈点缀,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下,小巧的皮鞋轻点虚空,荡开一圈圈抚平紊乱法则的涟漪。
黑塔。
并非空间站里那些人偶,而是本体。当代寰宇最强求法者之一,智识命途的闪耀令使,于无数维度留下传奇与麻烦的……魔法少女(自称)。
“打又打不死,跑又跑不掉,话还又多又难听!”黑塔撇撇嘴,手中那根镶嵌着湛蓝宝石、造型华丽过头的魔法杖随意一挥。
杖尖所指,前方三颗正被灰败云雾吞噬的中子星,骤然定格。
然后,逆转。
不是时间倒流。是“过程”被强行篡改。
吞噬的“果”被抹去,只余下吞噬尚未发生的“因”。三颗密度骇人的星骸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繁复到看一眼便会令凡人精神崩溃的几何符文,随即轰然爆发!纯净到极致的幽蓝能量洪流反向冲刷,将那片吞噬了不知多少恒星的灰败云雾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数据流光的裂口!
裂口深处,传来非人的、混合着痛苦与狂怒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