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姆市郊外,这座平日里像坟墓一样死寂的重刑监狱,此刻却发出了濒死野兽般的尖啸。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夜空,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疯狂乱舞,将混乱切割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监狱长站在中控室的防弹玻璃后,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一队行动“过于”干练的联邦特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群饭桶!如此严密的守备,联邦的老鼠是怎么溜进来的?难道公国的边境线是用纸糊的吗?还是说我们已经被渗透成了漏风的筛子!”
他愤怒地将手中的陶瓷杯砸向地面,碎片飞溅。监控画面中,那几名身穿联邦制服、实则动作带着吉翁特务那股狠辣劲的“入侵者”,正护送着那位满头白发的雷比尔将军,如入无人之境般冲向eposide 7的港口。
港口阴影处,一艘萨拉米斯级巡洋舰像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着它珍贵的乘客。
与此同时,首都防卫大队的机库内,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冷却剂混合的特有气味——那是战争前夕特有的味道,令人作呕却又不得不习惯。
“索莱尔,看仔细了。这是雷比尔将军的‘逃跑’路线。这是皇家亲卫队的王牌——‘狮鹫’埃里克·曼斯菲尔德的资料,你要熟悉他的作战风格。”
亨利·史雷瑟将一张电子地图投影在满是油污的整备架上,手指在那条蜿蜒的红线上重重一点,随后又抽出一张电子屏幕,上面全是埃里克的战斗数据。“为了避免基连·扎比的猜忌,我们必须配合那个魔女基西莉亚演好这出戏。”
索莱尔·埃克斯佩里正靠在一堆备用装甲板旁,手里把玩着一枚扳手。听到这话,他抬起眼皮,“演戏?亨利叔叔,您的意思是,既然是‘越狱’,就必然会有‘追兵’,对吧?”索莱尔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如果追得太慢,或是太敷衍,恐怕那位总帅大人的屠刀就要落下来了。”
“没错,恐怕基连不仅会追,还会追得‘声势浩大’。”亨利嘴角逐渐勾起一抹自豪的笑意,转身指向机库深处那台被帆布遮盖的庞然大物,“因此,你需要‘抢夺’这台机体出击。”
随着帆布被缆绳拉开,一台涂装极其扎眼的MS暴露在灯光下。
那不是常见的绿色涂装,而是深绿与橙黄相见的怪异配色。但在行家眼里,这配色的压迫感远胜于普通的量产机。
“扎古II ?”索莱尔眯起眼睛,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机体的动力管和喷口。
“指挥官用机体,推重比和反应速度都比普通扎古II高出30%。全吉翁也才生产了一百台左右的稀罕货。”亨利拍了拍那冰冷的装甲,像是抚摸着情人的皮肤,眼神中既有兴奋也有担忧,“但这可不是普通的扎古II指挥官式样。它是德金公王为了那个宝贝小儿子私藏的‘玩具’。”
索莱尔把手中的扳手随手一抛,精准地落入工具箱内,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有意思。把这种带有强烈政治符号的机体交给我,亨利叔叔,您这是在玩火啊。”索莱尔走到机体旁,仰视着那只独眼监视器。即使处于关机状态,那黑洞洞的玻璃罩依然散发着一种名为“暴力”的寒意。“如果彻查起来,您该怎么解释呢?”
“这怎么查?难道查到德金公王身上吗?公王担心爱子冒险,于是把卡尔玛殿下的专用机藏起来了,合情合理吧。”亨利在“公王”和“殿下”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讽刺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索莱尔手指划过扎古冰冷的腿部装甲,质疑道:“就算是公王宠爱幼子……虽然这从情理上能理解,但即使是公王也不能逆国民的民意刻意徇私吧?”
“这……确实。”亨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摸索着满是胡须的下巴,额角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也意识到此事并不简单。
亨利不得不承认道,“没有基连·扎比的允许,吉翁尼克公司大概是不敢忤逆总帅的命令,使一台扎古II指挥官式样凭空消失的。这可是公国资产啊!”
“这是个局。”索莱尔转过身,目光锐利,“您是德金公王招揽的联邦降将,又是基西莉亚拉拢的对象。在这个节骨眼上,您‘私自’动用卡尔玛的专用机去为雷比尔将军断后……如果成功了,那是基连喜闻乐见的;如果失败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您私通联邦,或者是德金公王徇私舞弊的铁证。”
索莱尔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通过朝父亲泼脏水,引发民愤,再大义灭亲,实现集权。基连·扎比,真是好算计。恐怕这次雷比尔的逃脱,本身就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
“嘁!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了。”
亨利面色铁青,一拳砸在栏杆上。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扎比家那吞噬人命的权力斗争的漩涡之中。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亨利叔叔,”索莱尔一边熟练地攀上横躺着的MS的驾驶舱,一边低头看着这位待他不薄的长辈,“您现在已经被基连那条毒蛇盯上了。最好不要再继续您的计划……我的直觉告诉我,前面的路是断崖。”
亨利闻言,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但他看着那个在驾驶舱旁忙碌的少年身影,目光逐渐柔和并坚定,那是寄托着希望的眼神,带着欣慰,也带着诀别般的哀伤。
“索莱尔,”亨利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让正在调试OS参数的索莱尔动作一顿。
“你成长为了不起的青年了呢。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亨利缓缓走下整备台,背对着索莱尔摆了摆手,“基连工于心计,我就反其道行之,直接向基连·扎比效忠。反正双面间谍做多了,再当个三姓家奴也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完成任务,名声算个屁。”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今晚的下酒菜,但索莱尔能听出那话语背后沉甸甸的死志。
“倒是你,MS驾驶员是这个时代最高危的职业,简直就是坐在铁棺材里跳舞。我倒希望战争结束后,能看到你在地球的沙滩上,和喜爱的女子共度余生。若能如此,我也对得起你的双亲了。”
索莱尔闻言,握着操纵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鼻腔里的酸涩感。
“那你可要活到那时候啊。”索莱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到那时候该在哪片沙滩等你呢?别到时候找不到人!”
亨利的背影微微一滞。他摩挲着大胡子,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不可能实现的约定,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晶莹的泪光。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机库,消失在阴影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索莱尔静静地看着那扇关闭的大门,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猛地拉下舱门。
随着气密阀锁死的沉闷声响,外界的嘈杂被彻底隔绝。驾驶舱内,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幽绿光和维生系统的低鸣。
这狭小的空间,既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牢笼。
“这就是……战争的味道吗?”
索莱尔低声呢喃,双手握住了操纵杆。那种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导至全身,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冷却,进入了一种理智的战斗状态。
引擎启动,核反应堆的轰鸣声顺着骨骼震颤着灵魂。
“索莱尔·埃克斯佩里,扎古,出击!”
随着这一声低吼,那台橙绿相间的钢铁巨人从卡车上猛然坐起,独眼监视器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如同一头苏醒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