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
总武高的校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调换了季节。
明明还是冬日,空气里却提前弥漫起备考季特有的焦灼。
走廊上,食堂里,随处可见捧着参考书念念有词的学生。
那专注的神情让人联想到某个以应试教育闻名的东亚大国。
每个人都在这个时候,用行动重新证明着自己站在这片校园的资格。
随着最后两个周末的志愿活动落下帷幕,直到圣诞节前都不会再有大型活动打扰。
各科老师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教学节奏。
G班的国语课上,平冢静老师依然游刃有余地随机抽问。
“比企谷,这段文章的修辞手法你怎么看?”
比企谷慢吞吞地站起来,死鱼眼里写满不情愿:“比喻和拟人……大概。”
“答案是对的,但考试时记得把‘大概’去掉。”
平冢老师唇角微扬,“要像你写文学报告时那样笃定。”
而J班的英语课早已不见往日的全英文互动,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单词背诵和真题演练。
最让人意外的是社会课——那位总爱在课上跑题的教授,每到期末反而成了最受欢迎的老师。
“同学们,翻开战后经济这一章。”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今天除了课本内容,还要聊聊某位首相的趣闻。据说他年轻时......”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正如往届学生口耳相传的那样,这位被大学辞退的教授越是临近考试就越发洒脱,总能在枯燥的考点间穿插令人捧腹的轶事。
学生们在题海中浮沉,既庆幸老师们的押题讲义虽厚却针针见血,又忍不住羡慕二年级的前辈——他们刚结束修学旅行,正兴致勃勃地筹备着圣诞活动。
至于三年级,走廊上擦肩而过的学长学姐们眼下都带着淡淡的青黑,俨然过着"闻鸡起舞,挑灯夜读"的日子。
周二的午休的学生会会议室,空气略显凝滞。
“所以……圣诞活动要如何安排,各位有什么想法?”
小岛副会长推了推眼镜,环视着在座的执行委员们。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显然,在备考的重压下,大家对节日活动的兴致普遍不高——除了那些成双成对,或渴望成双成对的学生。
“往年不都是互送苹果和糖果吗?”
某个委员低声嘟囔。
巡学姐轻轻合上手中的会议记录本,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其实我最近注意到论坛上有很多关于圣诞活动的讨论。”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虽然明白大家都在备考,但想到去年答应过要改进......至少该听听各位的意见。”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划着圈,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简单聊聊就好。”
她轻声补充,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
“这毕竟是圣诞前最后一次例会了。”
就在空气即将再次凝固时,巡学姐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城廻巡瞥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明天午休时,社团部可以在这里举办一个抽奖活动。用学生会的经费准备些材料,让各社团负责人来抽签。”
她顿了顿,唇角泛起笑意。
“抽中的社团需要在圣诞前后准备一个小节目。当然,吹奏部和舞蹈社是必须参与的。”
底下响起一阵会意的轻笑。
“另外,”学姐继续补充。
“家政教室可以对外开放。在学生会和烹饪社同学的指导下,大家可以制作巧克力、曲奇等应季点心。”
“剩余的材料一半留给烹饪社,另一半可以做成成品,既可以内部分享,也可以对外销售,甚至可以做成时下流行的盲盒。”
这个周到的安排让我不自觉收起手机,点头表示赞同。
哎呀,不知是哪个机灵鬼给学姐出了这么妙的主意。
“听起来很可行。”
小岛副会长率先表态,“既不会过多占用复习时间,又能营造节日氛围。”
提案很快获得一致通过。
放学时,我在走廊遇见比企谷,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抽奖?做饼干?”他挑眉,“学生会什么时候这么有创意了?”
“谁知道呢。”我耸耸肩,“总比完全不过节要好。”
他难得没有反驳:“这倒也是。至少能光明正大地蹭些免费点心了。”
隔天抽奖活动如期而至。
午休的学生会办公室被围得水泄不通。
各社团代表挤在门口,既期待又忐忑地等待着抽签结果。
“轻音部——准备两首圣诞歌曲!”
“美术社——设计圣诞主题海报!”
“话剧社——十分钟短剧!”
每宣布一个结果,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不同的反应:有的扶额叹息,有的击掌庆贺,表情之丰富堪比话剧社的年度汇演。
圣诞当天的家政教室更是热闹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巧克力的甜香,内卷昴系着格格不入的蕾丝围裙,小心翼翼地搅拌着面糊。
“宇佐美同学,这个状态可以吗?”
宇佐美瑞希探头看了看,轻轻点头。
“嗯,现在可以加巧克力豆了。”
另一边的户部翔举着烤盘大声嚷。
“叶山!看我做的圣诞老人饼干!”
“户部,”叶山苦笑着指了指饼干,“你的圣诞老人看起来像是在喊救命。”
我穿梭在各个操作台之间,确认活动有序进行。
经过加藤惠身边时,她递来一块刚出炉的饼干。
“清濑同学要尝尝看吗?”
饼干边缘微焦,但口感意外地酥脆。
“哇,很好吃。”我如实评价。
她浅浅一笑,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
最让人意外的是,连川崎沙希都出现在了家政教室。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仔细地将饼干分装进印有圣诞树的袋子里。
“你也来参加活动?”我有些诧异。
她头也不抬:“弟弟妹妹想要圣诞礼物,买不起太贵的,就自己动手了。”
这种务实作风确实很符合她的性格。
五天后的期末考试转瞬即逝。
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答题纸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轻叹。
监考的平冢静老师踱步在课桌间,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说“现在知道着急。”
终考铃响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都仿佛松了口气。
“解放了——!”
不知是谁在走廊上大喊了一声。
材木座从隔壁考场冲过来,宽大的衣袖随风鼓动。
“二位挚友!数学考得如何?”
“还行。”
我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不会挂科。”
比企谷想到刚结束的数学考试,帅气说道。
操场上,已经有一群男生在打篮球,仿佛要将备考期间积压的精力尽情释放。
尽管天气寒冷,但青春的活力足以驱散一切寒意。
放学时分,天空飘起了细雪。材木座惊喜地伸出手。
“吾友,看啊,下雪了!”
“又不是第一次见。”
比企谷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也不自觉地投向天空。
不过在千叶,下雪确实算得上稀罕事。
回到教室收拾书包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简单包装的苹果。
旁边附着一张字条:“学生会辛苦了。——匿名”
伸手探进桌肚,指尖触到大家送的满满当当的糖果。五颜六色的糖纸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看样子能吃到毕业了。
这种不着痕迹的温情,或许正是总武高特有的温柔。
走出校门时,夕阳正好。
考试结束后的校园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在诉说着:无论课业多么繁重,青春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
这个十二月,在紧张与放松的交织中,正缓缓落下帷幕。
而属于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