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悄然而至。
温度计停在十几度的位置。
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偶尔飘着细雨。
这种天气里,人只想待在温暖的室内,哪儿都不想去。
但现实总会适时地戳破这种幻想。
我戴上口罩,拉上防风镜的护目片,将叠好的雨衣塞进背包侧袋,跨上自行车汇入灰蒙蒙的车流。
先得把修好的游戏机给远藤送去。
他裹着厚厚的睡衣出现在公寓门口,接过游戏机时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
“这种鬼天气还出门?”
远藤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打工。”
我简短地回答,调转车头驶向打工的餐厅。
餐厅里人们说话的声音比之前更大。
低温果然把更多客人驱赶到了温暖的室内。
进入更衣室打卡。
我换上挺括的制服,戴上帽子,仔细系好围裙的带子。
今晚的工作一如既往。
记录点单、端上餐点、收拾餐桌,偶尔到后厨帮忙备料。
莴苣在指尖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胡萝卜被切成厚薄均匀的圆片,把一袋袋葱蒜洗好备着。
晚上七点,和其他员工轮流快速吃完工作餐——今日特供的姜烧猪肉定食,休息十分钟后继续忙碌到九点多。
返家的路上,甜品店的橱窗散发着温暖的蜜色光芒,陈列的蛋糕像一个个精致的诱惑。我别开视线,加快蹬车的节奏。
到家快速洗漱,完毕来一杯加了姜糖的牛奶下肚,暖意才从胃里缓缓扩散至全身。
按照计划复习、刷题,抬头时时针已划过午夜。
今晚睡得晚,但这样规律而充实的日子,是我的现状。
快月底的一个晚上。
刚结束打工就接到川崎沙希的电话。
“清濑,”
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略显迟疑。
“我弟弟大志,他有些学习上的事想请教你,不知道你哪天方便?”
我回想起来,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日程。
“周六下午吧,永旺商业中心那家咖啡馆见。”
——
周六下午三点。
难得的阳光穿透云层,给算入冬的街道镀上一层淡金。
我把精心整理的几本资料塞进背包,花了十几分钟,走进约好的咖啡馆。
风铃轻响。
川崎沙希和她的弟弟大志已经等在靠窗的卡座,她的腿上坐着活泼的京华。
小女孩京华一见到我,就兴奋地拽着姐姐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朔夜哥哥!”
我笑着朝她挥手,与川崎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又向大志点头致意。
“清瀬哥。”
大志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视线飘向面前的奶茶杯。
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和两份甜米糕后,我在他们对面落座。
“抱歉,”
川崎略带歉意地捋了捋头发。
“京华听说我们要见面,非要跟来。”
“没关系。”我轻轻捏了捏京华的小手,提议道。
“要不要带她去旁边的公园逛逛?”
“不用了,下午她已经玩够了。”
川崎低头整理妹妹的衣领,抬眼问道。
“需要我回避吗?”
我思考片刻。
“你们去里面的阅读区坐会儿吧,大概一小时。这份米糕你们分着吃。”
“这太麻烦你了。”
川崎连忙摆手。
我转向京华,放柔声音。
“京华,喜欢米糕吗?”
“喜欢!”
小女孩机灵地眨眨眼,转头对姐姐保证。
“姐姐,你知道的,我肚子小,不会吃太多的。”
川崎无奈地扶额。
“待会还要吃晚饭呢。”
我看了看她,又补充道。
“你负责监督她嘛,京华能做到吗,可以就拉钩吧。”
我和京华在川崎面前拉钩约定好。
“真是受不了。哼。”
川崎抱起妹妹,拿起随身的包包。
“那我们过去了。大志!”
“是!”
坐着我对面的男孩立刻挺直腰板,像接受检阅的士兵。
“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清濑哥哥,他学习很厉害的。”
“是。”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朔夜哥哥待会见!”
京华挥着小手,被姐姐抱向阅读区。
等她们在书架后的座位安顿好,我才转向大志。
“听你姐姐说,你最近学习遇到些困难?”
他点点头,开始诉说各科的烦恼,还有作为家中次子所感受到的无形压力。
我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他摊开的试卷上的错题。
这让我想起自己备考时的迷茫。
那时候学校的指导老师给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姐姐在国外,偶尔通话也只是说些“相信你可以”的鼓励。
至于父母和林木夫妇,就更指望不上了。
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他现在的处境。
如果当时选择职高,现在应该已经实习、工作,能给家里转更多的钱,我的生活不会有太大压力。
但我还是选择了普通高中。
或许是因为心里还存着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要体验所谓的“青春”?
确实,来到总武高后收获不少,但肩上的压力从未减轻。
我清楚地知道三年很快会过去,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常常忽视情感的需求。
但正因为还有选择的余地,我才走到了这里。
我把米糕往他那边推了推,一边浏览他的试卷,一边抽问知识点。
看着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望向窗外的样子,我希望能通过这次见面,至少帮他减轻一些压力。
“你想继续读书,还是早点工作?”
我问,“虽然考上高中后也有人选择就业。”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想继续读书。”
“因为想要完整的青春体验?”我笑着。
大志腼腆地摸着头发。
“也想考个公立大学学位。”
补充完他低头喝了口饮料。
又聊了聊他的家庭情况。
川崎父母都是早出晚归的工薪族,但家境还算过得去。
最后,我以自己的备考经历为例,分析了他现在的薄弱环节,并给出了建议。
谈话间既给予压力,也留有余地。
接着我从包里取出打印好的资料。
主要是知识点的思维导图和重点笔记。
这些原本是我和国中班上一位同学交易的筹码。
我结识他是帮修好父母摔坏的各种游戏机,后来担任家教,其实每天花几个小时一起学。
他包我每天的餐费和娱乐开销。
他其实很聪明,只是缺乏自信。
后来他考上了神奈川的某所重点学校。
大志仔细翻看着资料,然后郑重地合上给我鞠个躬。
“谢谢大哥。”
我们刚谈完,川崎就牵着京华回来了。
恰在此时,咖啡馆的门铃再次响起。
是比企谷小町提着宠物航空箱走了进来。
“诶,清濑哥哥!”
小町欢快地打招呼,好奇地看向我们这桌。
彼此介绍后,京华立刻认出了小町,开心地抱住她。
“夏日祭就是姐姐帮我找到家人的!”
更巧的是,大志和小町竟是同班同学。
川崎姐弟再次对小町表达了感谢。
“哥哥下午去图书馆还书了,堆得跟小山一样。”
听说大志的烦恼,小町先是笑着说起比企谷的糗事,然后转向大志。
“要不要来我上的补习班?价格很实惠的。”
大志认真地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
天色渐晚,我起身准备送小町回家,川崎一家也告辞离开。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初冬的街道上交错又分开。
回程的路上,小町哼着不知名的旋律,我帮忙提着略显沉重的宠物箱。
路过超市时,我们顺便采购晚餐的食材。
刚走出超市,就遇见匆匆赶来的比企谷。
“不好意思,”
他接过宠物箱,语气带着歉意。
“在图书馆耽误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
小町在一旁笑着吐槽。
“哥哥总是这样,一钻进书堆就忘记时间。”
我们在街角道别,各自踏上归途。
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将三个方向的身影渐渐拉长,最终消失在深秋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