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掌声突兀地响起,像是尖锐的楔子,硬生生敲进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蓝染惣右介并未像常人那样行走,他的脚底踩在虚无的空气上,仿佛那里铺着看不见的台阶。他一步步走下,每一步都踏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那张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棕色的瞳孔藏在反光的镜片后,让人看不清虚实。
但他周身缠绕的灵压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说刚才卯之花烈的杀意是汹涌咆哮的血海,那么蓝染此刻散发出的,就是沉重如山的铅块。那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杀意,而是一种高维生物俯瞰低维生物时的冷漠与傲慢。
空气变得粘稠,带着铁锈味。
除了卯之花烈,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斑目一角和绫濑川弓亲,都感觉肩膀上像是扛了一座大山,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真是精彩的演出,卯之花队长。”
蓝染站定在离地三尺的虚空,居高临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剖开空气,落在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以仁慈著称的四番队队长,剑术造诣竟然比专精战斗的十一番队还要锋利。这真是……让我想起了一些古老的传闻。”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现场微妙的气氛里。他在试探,也在暗示:你的伪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
一角和弓亲下意识地看向自家队长,脸色难看。被人当面评价“不如奶妈”,这对十一番队来说是奇耻大辱。
但更木剑八根本没听进去这些。
这头野兽在看到蓝染的瞬间,瞳孔就缩成了针尖大小。
“喂,那边的眼镜混蛋……”
剑八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脖颈处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他手中的斩魄刀发出渴望鲜血的嗡鸣,“你很强啊……那股味道,比刚才那只大虫子还要带劲!”
轰!
金色的灵压如火山喷发,瞬间冲破了蓝染的气场封锁。剑八根本不管什么上下级尊卑,脚下的地面崩裂,整个人如炮弹般蓄势待发。
“更木队长。”
四个字。
轻柔,平淡,没有丝毫烟火气。
但这四个字响起的瞬间,更木剑八那狂暴的冲势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硬生生地刹住了车,脚后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剑八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卯之花烈那张温婉如水的侧脸。她甚至没有看剑八一眼,只是双手交叠在身前,拇指轻轻摩挲着斩魄刀的刀柄。
她在笑。
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那是四番队队员们最熟悉的“圣母微笑”。
但剑八却从那笑容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头正在沉睡的修罗微微睁开了一线眼皮。
——【滚一边去,这是我的猎物。】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剑八的脊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他撇了撇嘴,把刀扛回肩上,骂骂咧咧地退了一步:“切,真扫兴。”
搞定疯狗,只需一眼。
卯之花烈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正面对上蓝染的视线。
她微微侧头,胸前的麻花辫滑落,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和邻居讨论今晚的菜色:“蓝染队长过奖了。我也只是懂一些清理垃圾的小手段罢了。”
说到“垃圾”二字时,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地上那颗巨大的虚头颅,然后重新钉在蓝染脸上。
“毕竟,身为负责卫生的四番队队长,看到有些实验品做得太粗糙,不仅毫无美感,还污染了尸魂界的环境,实在是不忍心不管呢。”
蓝染嘴角的弧度,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粗糙。
实验品。
这两个词像是两记耳光,抽在了他自诩完美的艺术追求上。她不仅看穿了这是人为制造的变异,更是在嘲讽他的技术不过如此。
镜片后的棕色眼眸微微眯起,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蓝染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情报有误。卯之花烈的实力远超预期,更重要的是,她的敏锐程度令人心惊。如果现在灭口……
他的余光扫过全场。
一个深不可测的初代剑八,一个虽然重伤但爆发力未知的当代剑八,还有一个隐秘机动总司令碎蜂。如果不动用镜花水月完全催眠,很难在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地解决所有人。而一旦灵压爆发引来山本元柳斋重国,崩玉计划将彻底崩盘。
变数太多。
风险收益比极不合理。
短短半秒的沉默后,蓝染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呵……”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五番队队长,“看来这里有些误会。我是感知到这附近有异常的灵压波动,担心有旅祸入侵,所以特意赶来协助。既然卯之花队长已经处理完毕,那我就不打扰诸位雅兴了。”
他摊开双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转身单手在虚空中一划。
黑色的裂缝无声裂开,那是通往虚圈的黑腔,也是他离开的后路。
“等一下。”
就在蓝染一只脚踏入黑暗时,卯之花烈的声音再次响起。
蓝染脚步一顿,并未回头:“还有什么指教吗,卯之花队长?”
卯之花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碎了地上的碎石,也踩碎了蓝染试图维持的体面。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但那双眯起的眼睛里,透出的光芒比刀锋还要冷冽。
“蓝染队长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自然不劳您费心。”
她语气轻柔,每一个字却都像是裹着棉花的铁锤,“只是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种‘异常灵压’出现在我的管辖区了。四番队的队员们都很胆小,受不得惊吓。如果再有下次……”
铮。
她的拇指推开了斩魄刀的一寸刀镡。
清脆的出鞘声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
威胁。
**裸的威胁。
她在告诉蓝染:如果你敢再把爪子伸向我的人,我就剁了它。
蓝染背对着众人的身体僵硬了片刻。
随后,他侧过头,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一次,他脸上彻底没有了笑容,眼神幽深得宛如一口古井。
“受教了。”
三个字吐出,他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黑腔迅速闭合,仿佛那个白色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股沉重的灵压彻底消散,现场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呼……”
碎蜂像是刚从深海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背后的死霸装。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开战了。
那种级别的对峙,光是气势的余波就让她这个二番队队长感到窒息。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并不高大的白色背影。
那是尸魂界最温柔的女人,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太……太夸张了吧……”
斑目一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那个蓝染队长,竟然被卯之花队长几句话就给逼退了?”
卯之花烈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斩魄刀推回鞘中。
她转过身,脸上那副足以冻结灵魂的高冷表情瞬间融化,切换成了平日里慈祥的模样。
“好了,大家都辛苦了。”
她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勇音,清点伤员。一角,弓亲,别傻站着,过来帮忙搬人。我们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