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消散后的金光,让五行镇魔阵维持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一天里,失去指挥的魔尸大军陷入内乱,互相撕咬吞噬,数量锐减了三分之一。城墙上的守军趁机休整,治疗伤员,补充箭矢滚石。
但林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片混乱的尸潮,心里清楚——魔种能控制李长老,就能控制其他高阶修士。等下一个指挥官出现,魔尸大军会重新集结,而且会更疯狂。
必须趁现在做点什么。
“周镇守,”他转身,“组织人手,在镇外挖陷阱。”
周富正指挥人加固城墙,闻言一愣:“陷阱?现在?”
“就是现在。”林苟说,“魔尸混乱,不敢靠近城墙。我们趁机在护城河外挖陷阱,越多越好,越深越好。”
“可是……”周富迟疑,“镇里青壮都累得够呛,而且挖陷阱需要时间,万一魔尸重新集结……”
“所以要快。”林苟拿出一张草图,那是他连夜画的陷阱布置图,“不需要挖得多精致,只要能坑杀魔尸就行。我计算过,以现在的魔尸密度,只要挖三十个连环坑,至少能坑杀五百只。”
“三十个?”周富倒抽一口冷气,“那得挖到什么时候?”
“全镇动员。”林苟说,“男人挖坑,女人运土,孩子放哨。一天之内,必须挖完。”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周富看着林苟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好!我这就去安排!”
命令传下去,全镇再次动员。虽然大家都很累,但没人抱怨——昨天那场战斗,每个人都看见了魔尸的可怕。多一道防线,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男人拿着铁锹、锄头、甚至木棍,从地道出去,在护城河外百步处开始挖坑。女人用簸箕、箩筐运土,孩子站在高处瞭望,发现魔尸靠近就吹哨。
林苟亲自指挥。他选的挖坑位置很有讲究——不是直线排列,而是错落有致,形成一个大致的弧形,把平安镇护在中间。每个坑深两丈,宽三丈,坑底插满削尖的木桩,木桩上涂了毒药——是苏小雨用毒草熬制的,虽然毒不死魔尸,但能让它们行动迟缓。
坑与坑之间留出狭窄的通道,通道下面也挖了暗坑,覆以草席浮土。魔尸如果走通道,就会掉进暗坑。
这就是“连环坑”——明坑吸引注意,暗坑坑杀侥幸者。
挖坑工程进行得很快。到中午时,已经挖好了十个明坑。但问题也来了——挖出来的土没地方堆。
“运回镇里。”林苟说,“填到城墙内侧,继续加高城墙。”
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办法。土运回镇里,既能处理挖坑产生的土方,又能加高城墙。虽然土墙不如石墙坚固,但总比没有强。
于是形成了奇特的景象:男人在镇外挖坑,女人把土运回镇里,工匠们把土垒上城墙。整个平安镇像个巨大的蚂蚁巢穴,所有人都在忙碌。
下午,意外发生了。
一支约莫五十只的魔尸小队,不知怎么摆脱了内乱,朝挖坑的队伍冲来。它们速度很快,等瞭望的孩子吹响警哨时,已经冲到百丈内。
“撤!快撤回地道!”陈锋大喊。
挖坑的男人们丢下工具就往回跑。但魔尸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追上。
林苟正在指挥布置暗坑,见状来不及多想,从怀里掏出龟甲,发动了“玄龟镇魂”的弱化版——范围冲击,效果差,但消耗小。
无形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魔尸动作一滞,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后面的一时刹不住车,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就这一耽搁,挖坑的队伍全部撤回了地道。
魔尸小队失去了目标,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又转身加入了内乱的大军。
虚惊一场。
但林苟脸色很不好看。刚才那一击,虽然消耗不大,但他能感觉到,龟甲的能量在持续下降——连续使用,对法宝的负担很重。
必须省着用了。
黄昏时分,三十个明坑全部挖好,暗坑也布置了二十个。整个平安镇外围,出现了一圈密密麻麻的陷阱带。
林苟验收时,还算满意。虽然粗糙,但有效。魔尸智商不高,看见坑会绕,但绕的时候就会踩中暗坑。就算不掉坑,走在狭窄的通道里,也会成为城墙上弓箭手的活靶子。
“晚上怎么办?”周富问,“魔尸在夜晚更活跃,万一它们趁夜攻城……”
“在陷阱带外点火。”林苟说,“每隔十丈点一堆篝火,派哨兵盯着。魔尸怕火,不敢轻易靠近。”
“可是柴火不够啊。”周富苦笑,“镇里的木头,能烧的都烧了,连桌椅板凳都拆了。”
林苟想了想:“用火油。火油烧得久,一桶能烧两个时辰。让守军省着点用,应该能撑到天亮。”
也只能这样了。
入夜,陷阱带外燃起了一圈篝火。火光映照下,能看见远处的魔尸大军还在内乱,但规模已经小了很多——经过一天的互相吞噬,数量从五千降到了三千左右。
但剩下的,都是比较强的个体。
林苟没睡,他在城墙上巡视。守军们轮班休息,但每个人都很紧张,抱着武器,睁着眼睛,稍有风吹草动就跳起来。
苏小雨带着医馆的人送来热汤和饼子。她看见林苟,递过来一碗汤:“前辈,您休息一下吧,这里有陈将军看着。”
林苟接过汤,没喝,先问:“伤员怎么样了?”
“都安顿在地道里了。”苏小雨说,“翠花在下面照顾着,她心细,比我强。”
林苟看了她一眼:“你好像不讨厌翠花了?”
苏小雨脸一红:“我本来就不讨厌她。之前是……是觉得她别有用心。但这两天看下来,她是真心想帮忙的。”
林苟点点头,喝了口汤。汤是野菜汤,很淡,但温热,喝下去舒服了些。
“前辈,”苏小雨小声问,“咱们能守住吗?”
林苟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苏小雨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只要前辈在,就还有希望。”
林苟苦笑。希望?他现在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但他不能这么说。
“能守住。”他说,“只要人心不散,就能守住。”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但苏小雨眼睛亮了:“嗯!我相信前辈!”
她走后,林苟继续巡视。走到东南角时,他突然感到怀里的龟甲微微震动——不是预警,而是……共鸣?
他掏出龟甲,发现甲片上的符文在发光,指向镇外东南方向。那里是陷阱带的一个缺口,因为靠近树林,挖坑时避开了树根。
现在,那个缺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龟甲。
林苟犹豫了一下,叫来陈锋:“我出城一趟,你带人守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敲钟。”
“出城?”陈锋吓了一跳,“真人,外面都是魔尸,太危险了!”
“我会小心。”林苟说着,已经下了城墙,从地道的一个出口出去。
这个出口在镇子西南角,离东南缺口有一段距离。他贴着墙根,借着夜色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东南方向移动。
沿途避开了几队游荡的魔尸。这些怪物在夜晚确实更活跃,但智商也更低,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它们发现不了。
靠近缺口时,林苟看见了吸引龟甲的东西——
是一块石碑。
石碑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角,但能看出年代久远,表面布满青苔。石碑周围散落着一些碎骨,像是动物的,又像是……人的?
林苟用戊土龟甲探测,发现石碑下方有强烈的灵气波动,但很驳杂,混着魔气。
他小心地挖开石碑周围的泥土。石碑约莫三尺高,一尺宽,上面刻着古篆字:
“镇魔司禁地,擅入者死。”
落款是“大周镇魔司,天启三年”。
又是镇魔司。林苟想起狰骨下的石碑,也是镇魔司立的。看来八十年前,大周朝廷确实在这里搞了个大工程。
他继续往下挖,在石碑底座下发现了一个铁匣。铁匣锈迹斑斑,但密封得很好,用蜡封口。
林苟撬开铁匣,里面是一卷羊皮纸,还有一块……令牌?
令牌巴掌大,青铜质地,正面刻着“镇魔”二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令牌入手沉重,隐隐有灵气流动,显然是件法器。
羊皮纸展开,上面是镇魔司的公文:
“天启三年,魔脉异动,滋生魔物。镇魔司奉命镇压,以狰骨镇东,以此‘镇魔令’镇南,辅以五行大阵,封魔脉百年。后世若见此令,速报朝廷,魔脉将复,大祸将至。”
原来如此。平安镇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埋了镇物:东边是狰骨,南边是镇魔令,西边和北边应该也有,只是还没被发现。
而五行大阵……赵明用戊土龟甲布的那个,应该就是镇魔司留下的阵法基础上修补的。
现在镇魔令被挖出来了,南边的镇压失效,难怪魔气从东南方向泄露得最厉害。
林苟收起镇魔令和羊皮纸。这东西对他有用——令牌是金属性法器,正好可以替换出现裂纹的青铜剑,作为金位阵眼。
他正准备返回,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异响。
是魔尸,但不是普通魔尸。那东西体型庞大,四肢着地,背上长满了骨刺,像只巨大的刺猬。它正在陷阱带外徘徊,似乎想进来,但又忌惮篝火。
林苟屏住呼吸,缩在阴影里。这玩意儿他没见过,但肯定不好对付。
刺猬魔尸徘徊了一会儿,突然仰头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
很快,四面八方响起了回应。十几只形态各异的魔尸从黑暗中走出,聚集在刺猬魔尸身边——有长着翅膀的,有浑身鳞片的,有拖着重尾的。
变异魔尸群。
林苟心里一沉。魔尸互相吞噬后,会进化出更强的个体。这些变异魔尸,恐怕就是吞噬了同类后进化的。
它们智商明显更高,会观察,会等待,会配合。
刺猬魔尸用爪子指了指陷阱带,又指了指城墙,似乎在布置战术。其他魔尸点头,然后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朝陷阱带逼近。
它们没有走通道,而是直接跳进了明坑——两丈深的坑,对它们来说就像小水洼,轻松跳进跳出。坑底的木桩刺在它们身上,发出“叮叮”的脆响,连皮都刺不破。
陷阱失效了。
林苟知道,必须立刻回城示警。但他现在离城墙还有两百丈,中间隔着正在逼近的变异魔尸群。
怎么办?
他看了看手里的镇魔令,突然有了主意。
镇魔令是金属性法器,主杀伐。如果催动它,应该能发出强力一击。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催动法器很勉强,而且会暴露位置。
犹豫只有一瞬。林苟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镇魔令上,然后对准刺猬魔尸,全力催动——
“镇魔诛邪!”
令牌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化作一道剑气,撕裂夜空,直刺刺猬魔尸!
刺猬魔尸反应极快,转身用背上的骨刺硬扛。
轰!!!
剑气与骨刺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刺猬魔尸被击退数丈,背上的骨刺断了好几根,但没死。
其他变异魔尸立刻朝林苟扑来。
林苟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敌袭!变异魔尸!敲钟!”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立刻敲响警钟。陈锋带人冲上城墙,弓箭手对准下面的魔尸放箭。
但变异魔尸速度太快,眨眼间就追到林苟身后十丈。一只长着翅膀的魔尸腾空而起,利爪直抓林苟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苟前方的一个暗坑突然塌陷——是之前布置的机关,用细绳连着城墙,守军看见情况危急,拉动了机关。
长翅膀的魔尸一头栽进暗坑,坑底的毒刺虽然刺不穿它的鳞片,但毒药让它动作迟缓。
林苟趁机冲进地道入口,反手关上暗门。
轰!轰!轰!
变异魔尸开始撞击暗门。但暗门是三尺厚的青石板,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林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击,又耗掉了他不少寿元,现在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但他顾不上这些,冲上城墙,对陈锋说:“准备战斗!变异魔尸不怕陷阱,可能要硬攻城!”
陈锋脸色凝重:“有多少?”
“至少十几只,可能更多。”林苟看向城外,那些变异魔尸已经聚集在城墙下,正在寻找攀爬点。
更糟糕的是,远处的魔尸大军,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开始朝平安镇移动。
“火油!全部倒下去!”陈锋嘶声吼道。
守军们抬起最后几桶火油,从城墙上倒下去,然后扔下火把。
轰——
城墙下变成一片火海。变异魔尸在火焰中嘶嚎,但并没有退去,反而更加疯狂地撞击城墙。
城墙开始震动。
“顶住!顶住!”周富在城墙上跑来跑去,声音都喊哑了。
林苟握着镇魔令,感受着里面残存的能量。还能再发一击,但之后呢?
他看向远方,天边已经泛白。
天快亮了。
但平安镇,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