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铺着硫磺冷黄,江颜和莉诺尔并肩走在巷里,脚边砖缝黏着细碎的黑色菌膜,零星寄生孢子在瘴气里浮荡,俩人皆带着一路净化半污染魔脉的疲态——莉诺尔颊边褪尽了精灵特有的莹润,脸色稍显苍白,指尖连萦绕的自然魔力都淡了几分,江颜垂在身侧的手也覆着一层薄汗,唯有眼底的凉淡依旧。
俩人刚进圣都没多久,一路循着魔脉轨迹净化城郊的自然魔脉,莉诺尔的自然魔力早耗空了。特意来这偏巷——圣都仅存的冒险者与实干派倒卖探索物资的聚集地,为的是找星叶蓟、灵脉兰、月心草这些补魔类核心药草。这类药草原主产精灵永恒之森,圣都境内仅存的几处未侵染自然/火焰魔脉节点也能生养,如今却全被保守派以“防污染扩散”为借口重兵封锁,成了城主、高阶法师与教廷高层的私藏,底层连星叶蓟的野株都难摸到。圣都官方只按人头发放粗制补魔散,那是用半污染魔脉边缘的细叶青、枯心草磨制的,几乎没有补魔效果,还易引发魔力淤塞;至于刚需的抗寄类魔药,更是偷工减料,用低纯度硫火晶尘混着污染草叶制作,几乎起不到压制寄生虫的作用。
真正的魔药核心原材,不管是补魔类的星叶蓟、灵脉兰,还是抗寄类的高纯度硫火晶尘,全被保守派攥在手里,也就这偏巷的小摊,兴许能寻着些从半污染魔脉边缘搜罗来的、勉强能用的补魔野株,或是磨制抗寄药粉的低纯度硫火晶尘。
巷口飘来浓药香混着硫火气,矮木摊前摆着封好的抗寄药粉和少量粗制补魔散,摊后立着位红发高束的御姐,正是赛场见过的希娅。她身形高挑利落,洗得发白的联盟骑士团制服裹出紧致身段,袖口挽至小臂,腕骨沾着浅灰药粉,指尖捏着几粒硫火晶尘,正低头用矮人锻造的研磨器细细碾磨,鼻尖沁着薄汗,眉眼间带着骑士特有的锐气,摊后斜靠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火焰魔导枪——那是实干派能获取的基础款魔导造物,需硫火晶尘充能,保守派早已垄断了高阶魔导装备。
她是联盟骑士团团长之女,寄生灾厄肆虐的这些日子,早把圣都周边的魔脉走向、寄生感染体的据点摸得透透的,自然也清楚圣都如今的处境有多糟——保守派为独霸未侵染魔脉节点产出的药草与硫火晶尘,将星叶蓟、灵脉兰等核心原材及高纯度硫火晶尘尽数私藏,一边以“防止感染扩散”为借口封锁所有有效治疗与炼药手段,一边实则怕轻症感染者拖垮他们的魔药储备、波及自身的安全区,靠着垄断魔脉与魔药资源巩固统治。
这般私心之下,平民的死活便成了尘埃,但凡被卫队查出寄生第一阶段,哪怕是初发轻症尚能被圣光魔法压制治愈,都会被强行拖走,直接丢出圣都城墙。城墙之外,本就是寄生腐化魔脉盘踞的死地,黑色菌毯爬满地面,虫灵、裂兽这类低阶感染体四处游荡,被丢弃的人无药抗御寄生虫,转瞬便被彻底侵染,要么沦为寄生虫的活体宿主,要么被低阶感染体啃噬殆尽。
那些身居高位者,只管圈在层层设防的安全区里,守着囤积的药草、魔药与高阶魔导装备苟活,对底层民众的绝望与惨死全然视若无睹。
希娅听见脚步声抬眼,杏眼扫过江颜和莉诺尔,碾药的手微顿,研磨器的轻响戛然而止,巷里只剩魔导街灯的蓝光在瘴气里滋滋明灭。
她先开了口,声线脆亮,指尖敲了敲身前的药粉袋:“刚磨的基础款硫火散,硫火晶尘加了三成,比官方的掺草货管用多了,起码能压得住初期孢子。”眼风落向莉诺尔时,添了几分郑重——她瞧得出这姑娘是永恒之森的精灵,尖耳覆着淡绿魔法微光,自然也看得出她掌着精纯的自然魔法,定是校准魔药魔导纹路的好手。
莉诺尔抬抬下巴,指尖凝起一缕淡绿自然魔力,混着星点月光微光扫过药粉袋,眉峰微蹙:“你这药粉上的火焰魔导纹路没做校准,魔力没法稳存,稍一催动就快速逸散,抗寄药效起码折损大半。”话音落,她指尖绿芒顺着药粉袋表面的纹路游走,不过数息,原本浅淡杂乱的火焰纹路便凝实发亮,药香也浓了几分。
自然魔力本就是魔导纹路的天然校准剂,这等精纯的校准手法,在保守派封锁魔法技艺的圣都,实属罕见。
希娅眼睛一亮,忙收了研磨器道谢:“果然是精灵的自然魔法!我这野路子磨药,也就凭骑士团教的基础手法画个纹路,哪懂什么精准校准。”
江颜弯腰捏起那袋校准后的硫火散,指尖轻捻,幽蓝魂焰一闪即逝——那是她独有的亡灵魔法,也是寄生感染体的克星,袋口沾着的零星孢子瞬间被湮灭,连半点菌膜都没留下。魂焰能净化孢子、湮灭寄生核心,却无法修复魔脉与魔药纹路,她抬眼凉声问:“赛场那事儿过了,联盟骑士团容不下你,怎么反倒在这偏巷磨药卖?”
希娅耳尖微红,挠了挠火红的发尾,语气添了几分愤懑,坦坦荡荡道:“骑士团早被保守派掺了沙子,我爹护着实干派的人,被找借口禁足了。官方把材料全霸着,补魔的药草、抗寄的硫火晶尘,底层连根草都摸不到。
平民沾点寄生第一阶段,直接就被保守派的卫队丢出城,连口能压症的硫火散都没有。我磨点硫火散,既换点野料和晶尘撑着,也给巷里的人留条活路。”说着她拍了拍摊后的火焰魔导枪,枪身的硫火晶尘微光闪烁。
“总不能空着手拿枪,看着城外的寄生感染体越聚越多,裂兽都开始往城墙根凑了,城里人却一个个没药救、没装备打。”
江颜指尖摩挲着硫火散的袋口,幽蓝魂焰在指腹微漾即隐,眼底掠过一抹冷沉。重生的记忆刻在骨血里,她虽不知城西魔脉当下的具体情形但前世那片本就凶险的药草点,此刻定已沦为中高阶感染体的盘踞之地。
而圣都的保守派,纵使察觉灾厄升级,也只会视而不见。于他们而言,垄断魔脉药草、守着自己的安全区苟活,远比拦下步步紧逼的中高阶寄生魔物、救下底层挣扎的人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