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娅捏着研磨器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杏眼里翻涌着怒意,扫过巷外隐约可见的圣都卫队铠甲反光,啐了一口:“那群蛀虫!前几日我巡城时见城西魔脉方向的瘴气都凝出黑雾了,报上去反倒被那群缩头乌龟斥为夸大其词,还收了我队内的硫火晶尘补给——合着只要不死到临头了,就算天塌了都跟他们没关系!”
她说着转身掀开摊后一个铁皮箱,里面垫着防侵染的干苔藓,摆着几株蔫蔫却未被污染的星叶蓟野株,还有两株裹着湿布的灵脉兰嫩苗,叶片上还沾着半干的泥土,“这是我前几日绕去城郊半污染火焰魔脉摸的,就这点,够莉诺尔补点魔力撑一阵子。城西那片药草点我也去过,魔族战争前是圣都最大的野生补魔药草产地,魔脉浓度高,长的星叶蓟和月心草比城郊的精纯十倍,就是现在……”
她话锋顿住,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江颜指尖拂过铁皮箱里的星叶蓟,叶片上的微弱魔力波动触着她指尖的幽蓝魂焰,轻轻颤了颤,眼底冷光更甚:“我要去城西。”
这话落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莉诺尔微怔,随即抬手按了按颈间的月神之泪,淡银的微光漫过她苍白的脸颊,指尖重新凝起一缕极淡的绿芒:“我跟你去,我能感知魔脉侵染范围,只是……”她顿了顿,看着自己发颤的指尖,“魔力耗空了,得在路上补。”
“我去!”希娅立刻应下,一把抄起摊后的火焰魔导枪,枪身扛在肩上,顺手将铁皮箱扣好塞进背包,又把几袋校准后的硫火散揣进腰间的皮囊,“城西的魔脉走向我熟,骑士团的防侵染结界图纸我也有,能临时搭个简易的避寄生据点。我这把枪填充了高纯度硫火晶尘,是我爹偷偷留的。
江颜接住魔导瓶,指尖的幽蓝魂焰轻扫过瓶身,将上面沾着的零星孢子湮灭,抬眼看向希娅,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微澜:“你这一走,这摊子就没了,往后底层的人,连口管用的硫火散都摸不到。”
希娅闻言笑了笑,眉眼间的锐气混着几分温柔,抬手拍了拍巷口一个缩在角落的小孩的头,那孩子脸上沾着灰,脖颈间挂着半袋希娅送的硫火散,见她看来,怯生生地笑了笑。“摊子没了可以再建,可城西的药草点要是全被寄生体占了,圣都底层就真的没活路了——总不能一辈子靠着这点掺水的药草苟活,总要有人去劈出条生路来。”
她说着解下手腕上的皮质护腕,里面藏着一小袋高纯度硫火晶尘,塞到莉诺尔手里:“这个你拿着,磨碎了混着星叶蓟嚼,补魔力快,还能防孢子侵染。”
莉诺尔捏着那袋晶尘,指尖的绿芒与晶尘的火焰微光缠在一起,轻轻点头,耳尖的淡绿魔法微光亮了几分。
江颜不再多言,弯腰将铁皮箱拎起,扛在肩上——她的亡灵魔法虽不耗自身魔力,却需魂焰维持感知,这一路,得护着两人。希娅走在最前,火焰魔导枪横在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巷口的每一处阴影,莉诺尔走在中间,指尖凝着星叶蓟的魔力,缓缓滋养着耗空的自然魔法,月神之泪的银光在她周身漾开一层淡罩,将巷里的零星孢子挡在外面。
三人并肩走出偏巷,巷口的魔导街灯蓝光滋滋跳动,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黏着黑色菌膜的青石板上。巷外的圣都街头一片死寂,只有卫队的马蹄声在远处回荡,安全区的方向灯火通明,与这边的瘴气沉沉判若两个世界。
城西的方向,黑雾翻涌,魔脉的震颤隔着数里地都能隐约感知。
希娅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避开卫队的巡逻路线,巷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萝,缠着黑色的菌膜,她用枪尖挑开藤萝,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从这走,能直接到西城门的侧门,那里的卫队被我爹打过招呼,不会拦着,就是出去之后,就没圣都的魔导结界护着了。”
江颜和莉诺尔跟在她身后,穿过缺口时,莉诺尔的月神之泪银光忽明忽暗,她蹙眉道:“这里的魔脉波动很扭曲,是浅层魔脉被侵染了,孢子浓度比巷子里高了三倍。”
说话间,三人已走到西城门侧门。守门的骑士见是希娅,只是隐晦地朝她点了点头,便打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小门,低声道:“希娅大人,城外黑雾重,小心点,将军让我给您这个。”他递过一个牛皮袋,里面是几枚火焰魔晶,“补魔导枪的,省着用。”
希娅接过牛皮袋,拍了拍他的肩:“谢了,替我给我爹带句话,等我把城西的药草点清了,就回去接他。”
骑士眼中泛起湿意,重重点头,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黑雾里,才重新关上小门,靠在门后,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兽嚎,攥紧了腰间的剑。
出了圣都的魔导结界,扑面的风裹着腐腥气和硫磺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城西的黑雾比希娅说的更浓,遮天蔽日,连正午的阳光都透不过来,天地间只剩一片灰黑,脚下的泥土黏腻,踩上去便会沾起一层黑色的菌膜,发出滋滋的轻响。
魔脉的震颤隔着泥土传来,一下下,像是大地的心跳,却扭曲而沉闷,莉诺尔走了几步,便停下脚步,指尖按在地上,淡绿的魔力渗入泥土,她闭着眼,眉峰紧蹙:“前面三百步是魔脉支流,已经被侵染了,泥土里全是孢子,还有……低阶寄生体的气息,是裂兽,数量不少。”
黑雾里骤然炸起数声粗粝的嘶吼,泥土翻涌的闷响接踵而至,七八头裂兽撞开枯萎的灌木丛扑了出来——灰黑色的寄生甲壳覆满躯体,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爪牙滴淌着黑褐色孢子液,粗壮的四肢踩过黏腻的菌膜,留下一个个渗着黑雾的深坑,正是群居的裂兽同化种。
“小心!”希娅低喝一声,瞬间撑开火焰魔导盾,橙红色的火焰屏障在身前炸开,堪堪拦下最前那头裂兽的冲撞。盾面与甲壳相撞的巨响震得她手臂发麻,身后江颜已拎着铁皮箱侧身避过另一头绕后的裂兽,指尖幽蓝魂焰凝作数道细刃,快如寒星般射向裂兽甲壳的缝隙——那是原生裂兽的弱点,即便被寄生,甲壳衔接处仍是最脆的地方。
魂焰刃精准没入,裂兽发出痛彻的哀嚎,躯体猛地抽搐,体内的畸变孢子被魂焰瞬间引燃,滋滋的湮灭声里,灰黑的甲壳下翻涌着幽蓝的火舌。江颜护着莉诺尔退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反手将铁皮箱搁在石上,掌心魂焰渐浓,凝出半尺长的焰刃,眼底冷光扫过扑来的裂兽群:“莉诺尔,先净化孢子,别硬撑。”
莉诺尔捏着希娅给的高纯度硫火晶尘,指尖淡绿的自然魔力与晶尘的火焰微光缠在一起,月神之泪的银光骤然漾开,化作一层薄罩将三人圈住。她闭着眼,指尖按在岩石上,星叶蓟的微弱魔力顺着泥土漫开,那些渗在土里的孢子遇着自然魔力,瞬间便被凝缩成灰,可接连催动魔力让她本就耗空的经脉阵阵发疼,耳尖的淡绿魔法微光忽明忽暗。
希娅扣动火焰魔导枪的扳机,填充了高纯度硫火晶尘的火焰弹呼啸而出,正中一头裂兽的头颅。四倍火焰伤害伴着硫火的灼烧力炸开,裂兽的甲壳直接崩裂,黑雾般的孢子涌了出来,莉诺尔立刻抬手,银白的月光裹着淡绿的藤曼卷向孢子雾,银光所及,那些扭曲的孢子便纷纷消散,连一丝腐腥气都没留。
“左边还有两头!”莉诺尔突然睁眼,指尖凝出两道细弱的自然藤曼,死死缠住那头正要扑上岩石的裂兽脚踝。藤曼虽细,却裹着硫火晶尘的火焰,烧得裂兽不断蹬踏四肢,希娅抓住机会,侧身绕到裂兽身后,火焰魔导枪抵住它的脊背,又是一发火焰弹射穿了甲壳。
江颜则迎着最壮的那头裂兽冲了上去,幽蓝焰刃劈向它的脖颈。裂兽猛地甩头,甲壳擦着焰刃划过,带起一串幽蓝的火星,江颜借力后跳,脚尖点在裂兽的前肢上,纵身跃起的瞬间,焰刃狠狠刺向它的眼窝——那里是寄生裂兽的核心所在,藏着畸变孢子的聚集体。
魂焰刃彻底没入,裂兽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地,体内的孢子被幽蓝魂焰尽数湮灭,连一点残留都没留下。江颜落地时顺势旋身,焰刃扫过另一头裂兽的爪尖,将那只带着孢子液的爪子直接斩落,希娅立刻补枪,火焰弹精准击中伤口,彻底了结了它。
不过片刻,七八头裂兽便被清理干净,地上只留着几具燃着幽蓝余火的躯体,很快便化作飞灰。希娅扶着火焰魔导枪大口喘气,枪身的魔晶微微黯淡,她掏出守门骑士给的火焰魔晶,快速换了一枚:“这帮畜生比巡城时见的凶多了,城西的魔脉侵染,比咱们想的更重。”
莉诺尔靠在岩石上,指尖捏着半株星叶蓟嚼着,清甜的魔力顺着喉咙漫入经脉,月神之泪的银光淡了些,却也让她缓过了劲。她抬手按在地上,淡绿的魔力再次渗入泥土,眉峰紧蹙:“前面的魔脉支流彻底烂了,孢子浓度又高了,还有……更沉的寄生气息,比裂兽强,应该是兽人同化种,数量不多,就一头,但魔力波动很扭曲。”
江颜俯身捡起地上一枚未被侵染的焰心草——那是补火焰魔晶的材料,也是莉诺尔炼药的辅材,她擦去草叶上的泥土,塞进铁皮箱,指尖的幽蓝魂焰凝而不发,感知着前方的黑雾:“兽人同化种,守着药草点的外围。”
重生的记忆里,这头兽人同化种是城西药草点的第一道“守门关”,前世不知多少实干派的人折在它手里,只因保守派扣下了硫火晶尘和火焰魔导造物,让底层的抗寄者只能拿着普通武器硬拼。
希娅将高纯度硫火晶尘重新填充进魔导枪,盾面的火焰又旺了几分,她侧头看了看江颜和莉诺尔,眉眼间的锐气丝毫不减:“怕什么,咱们有高纯度晶尘,还有江颜的魂焰,干翻它!”
莉诺尔点了点头,将剩下的硫火晶尘磨碎,抹在自己和江颜的袖口,淡绿的自然魔力裹着晶尘的火焰,在两人袖口凝出一层微弱的防护:“这样能掩去咱们的生命波动,靠近点再动手。”
江颜拎起铁皮箱,焰刃收在掌心,只留一点幽蓝的微光。希娅走在最前,火焰魔导盾压得极低,莉诺尔走在中间,月神之泪的银光收作一点,贴在颈间。三人借着黑雾和灌木丛的掩护,朝着药草点的方向缓步前行,脚下的泥土越来越黏,魔脉的震颤越来越沉,前方的黑雾里,隐约传来兽人粗重的喘息声,混着魔脉扭曲的嗡鸣,在死寂的城西,格外刺耳。
药草点的方向,星叶蓟和月心草的微弱魔力,正隔着黑雾和寄生体的气息,隐隐传来。那是圣都底层最后的希望,也是她们此行必须守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