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蓝博士，我能感知到这个女孩的灵魂依旧存在，金应该是在潜意识层面控制了她的精神。”
祸殃的话语伴随着雷鸣般的马蹄声刺破凝重的空气，他扯紧缰绳，身下骏马丁香扬起前蹄，漆黑甲胄在母树光辉下泛着冷硬光泽。
“这种方式会让他无法直接左右宿主，这个女孩平常依然按照自身意识行动，但在不知觉之间被金引导做一些事情。可惜对于灵魂，我做不出什么精细的操作，想要救她还得你想其他办法。”
天际骤暗。
乌云翻涌着遮蔽天空，又诡异地逆流攀爬，瀑布一样席卷地面。
云层中传来无声的嚎哭，那是被祸殃力量捕获的灵魂残响：悲怆、怨念、不甘、愤怒……所有负面情绪在此刻具象化，凝结成扭曲哀嚎的幽灵形态。
扭曲的灵魂与骑士枪尖刺出的暗光洪流一同重逢，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浪潮，直奔中年的金。
“你也是虚无生命，竟倒戈站在物质世界的人类一方！”
大地应声轰鸣，地面如同活物般隆起，活化物质与虚无浸染糅合而成的傀儡破土而出。它们形态扭曲——有些似人非人，有些象兽如怪，表面流淌着暗沉光泽，沉默地迎向祸殃唤出的痛苦灵魂大军。
“我很好奇你们虚无生命什么脑子，”祸殃策马冲锋，长枪划出撕裂黑暗的轨迹，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认为把我变成虚无生命，我就会理所当然成为你们的同党？我的执念与你们那渴望同化一切的混沌本能背道而驰！”
趁着正面战场爆发激烈冲突，司蓝迅速侧身，压低声音询问身旁的籍雨：“籍雨，你刚才驱散虚无浸染的手法很利落。这种程度的净化，对你来说负担如何？能否持续施展？”
籍雨指尖银辉未散，闻言轻轻颔首，灰眸中流转着理性的光晕：“正面战斗或许不算我最擅长的领域，但针对虚无的解析、驱散与中和……这是我的研究方向之一。”
司蓝目光立刻转向凯尔蒂：“之前我从虚无空间意外流落红土，你仍能沿着命弦的感应跨越混乱找到我的方向。现在你的命弦已经缠绕在林雅身上——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无论她试图藏匿到梦境哪个角落，你都能像锁定我一样，循着这根丝线追索到她，绝不丢失吗？”
凯尔蒂的眼眸中毫无迟疑，她指尖无形的命弦微微震颤：“除非虚无的力量强到能彻底隔绝概念层面的连接，否则，命弦就是追随殿下的信念延伸——它不可动摇。”
“很好。”司蓝深吸一口气，“金想做的一定有拖延时间，等待现实中他那部分意识控制篾的身体重铸核心。他刚才没有第一时间现身强攻，而是先用虚无黑幕试图遮蔽一切，恐怕就是想要带走林雅，让我们无法破坏他的原点，但是凯尔蒂，你和籍雨消灭了他这样做的可能性。”
少女的语速很快，但吐字仍然清晰。
“所以，当下他绝不会轻易摧毁林雅本身的灵魂。那样做只会让我们彻底失去顾忌，倾尽全力围杀他这具梦境显化之身，反而难以达成拖延目的。他的最优策略就是把林雅当作人质，然后尽量保守的战斗。”
司蓝的视线在籍雨和凯尔蒂之间快速切换：“蔑已暂时失去战力，祸殃正与金的正面力量抗衡。凯尔蒂，你的任务是维持对林雅的束缚，籍雨——”
她看向白发灰眸的伴侣，“你能不能设法，将潜藏在林雅意识深处、寄生在她灵魂中的那部分金的意识，驱逐剥离出来？”
籍雨指尖银辉流转：“可以。我说过了嘛，对付虚无我很在行的。不过还有个变数需要戒备，光辉主宰不知所踪，背叛人类的神无处可去，他们的同盟坚不可破，一定会寻找机会发难。”
“我已经考虑到了，你和凯尔蒂专心救林雅就好。”
“殿下！”凯尔蒂忍不住低呼，眼中溢出忧色，“您……您真的有把握，正面对抗一位神明？”
“嗯？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真的跟一位神明正面硬碰硬？”
司蓝侧过头，凑过去声音压低。
“刚才那些‘不用付出代价我会变强’的话是说给金听的。目的是扰乱他的判断，让他认为继续躲藏并非上策，转而选择现在这样——挟持林雅的灵魂，与我们正面周旋。”
“那……殿下考虑的是什么？”
凯尔蒂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同时牵扯这命弦要把林雅拉过来，一些试图攀附命弦，或者从地下游移想要奇袭凯尔蒂的虚无，都被籍雨指尖拨出的银色光辉驱散。
突然，一片正被籍雨银辉驱散的虚无黑幕，在破碎瞬间，其后穿刺一箭光芒直指籍雨的眉心！
光矢所过之处，连雨滴都被蒸发成缕缕白气——
“铛——！！”
箭矢与一片流转着翡翠光泽的叶片相撞，金石交击般的爆鸣炸响，迸发出刺目的能量火花，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荡开，震碎周遭数十米内所有碎石尘埃。
树叶表面光华流转，生生抵住了那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很简单。”
司蓝的声音在此刻想起，她的目光投向正与金操纵的傀儡大军激战的祸殃，又掠过参天而立、光华流转的母树巨影，最后回到籍雨身上。
“既然籍雨专精对抗虚无，那么对于金而言，籍雨就是必须优先拔除的威胁，光辉主宰奇袭的目标一定会是籍雨——可我们毕竟也有一位神在此。”
祸殃驾驭乌云与痛苦灵魂，与金的傀儡大军及本体显化在梦境战场正面抗衡，枪出如龙，暗雷奔涌。
母树舒展光华，巨叶如盾如刃，将自阴影中再度袭来的数道金色光矢尽数拦下，与那位藏头露尾、光芒中透着腐朽气息的光辉主宰隔空对峙。
凯尔蒂与籍雨一者以命弦为索束缚林雅；一者眼中流淌着银色的涓涓细流，探索着林雅被寄生的灵魂。
——司蓝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度睁开时，温婉的黑眸深处，那点金色的火星轰然绽放，化作熊熊燃烧的炽白焰光。
火焰自瞳孔中流淌而出，瞬间蔓延全身，将她包裹成一尊炽烈的光之人形。
紧接着，她的身形开始变淡、透明。
少女的身影从母树光辉下的废墟战场，从金的咆哮，光辉主宰的冷箭，籍雨的银辉，凯尔蒂的丝线交织而成的混乱图景中——
消失不见。
她再一次站立在现实中空无一人的辉烬城，遥望着远方逐渐逼近的巨龙身躯，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