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在越界锋刃的寒锋上撞碎,化作更细密的水雾。
“司蓝……博士?你……你在说什么?什么藏在身体里……什么杀死?我……我不明白……”
林雅的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与无措,微微摇着头。
“林雅,”司蓝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周身蓄而不发的炽热感并未消退,“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对待你,我也希望,接下来我能为自己的错误判断,郑重地向你乞求原谅——”
她话锋一转,字句清晰如冰珠落盘。
“——前提是,你能给我这个道歉的机会。”
林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我不懂……司蓝博士,你到底在怀疑我什么?是因为我执意跟来,拖了大家后腿吗?还是……还是你觉得我不配出现在这种场合,不配……关心你?”
司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陈述道:“我的精神世界,有一层特殊的防护。它很坚固,理论上能抵御绝大多数形式的精神入侵。但就在不久前,有一个敌人,在未经我允许,甚至我未能提前察觉的情况下,毫无预兆地闯入其中。”
“而那时,我恰好因为要利用你赠与的冰花印记,调和体内失控的力量,对它——对你赠予我的这份礼物,完全敞开了自我,由它调控我的全部力量。”
“这……这又能证明什么?”林雅的声音有些发干,“冰花是我给你的,但它只是个礼物!我怎么会提前知道……你会利用它做什么?”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司蓝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公允,“这更像是一个巧合。所以,我委托陆鸥想办法带你离开学生队伍,本身也只是出于一个‘以防万一’的心理。我并不希望这个万一成真。”
少女向前踏了一小步,散发的无形压力,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因此升温。
“但是,林雅。如果一名叫金的虚无生命,是借助你的存在作为媒介和掩护,才得以混入学生队伍,进而跟随所有人一起坠入这场梦境……那么,在这个由晴的执念编织,又被金夺取权限获得神一样力量的梦境里,你也许就是他连接这个梦境的原点。”
“梦境?原点……”林雅喃喃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艰难消化这些。
“不错,”司蓝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且我要告诉你,那个侵入我的精神世界的敌人,被我轻易地碾碎,灰飞烟灭,甚至没来得及给他的本体传递多少有效信息。”司蓝的话像是自夸,可平静的语气中流露出的已有威胁,“我有十足的信心在精神世界与虚无生命对抗。”
“因此,林雅,我在此向你发出邀请。我会彻底敞开我的心神,撤去所有防护。我想母树可以做到可以引导你的意识安全地进入我的精神世界,一探究竟。”
她凝视着林雅那双开始闪烁不定、复杂情绪翻涌的眼睛。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多疑、我的误判,那么你会得到来自我灵魂最深处的歉意,以及我力所能及的任何补偿。”
雨滴落在母树的叶冠沙沙声及远处依稀传来,等待林雅的回答。
“可是……如果一切真的是说的那样,敌人在梦境中已经篡夺了近乎神明的权能。那么,你又如何能有绝对的把握,在精神层面的交锋中胜过他?”
司蓝闻言,嘴角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认知既是力量。他篡改梦境,让那些限制虚无生命的禁制未曾设立。那么,他就更应该想清楚——为了给踏入物质世界的虚无生命立下那些禁制,我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少女的声音比剑鸣更清冽。
“他更应该想一想,如果在梦境中那些禁制变得从未存在,那么,一个没有付出过代价的司蓝……此刻,应该拥有怎样的力量。”
林雅的瞳孔剧震,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些别样的微小松动。
“你……”声音中是惊疑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你没在信口开河?”
司蓝没有再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膜的防火墙被解开,在她灵魂深处不设防地呈现在所有具备灵性感知的存在面前。
“不信的话,”司蓝发出了最后的邀请,“来试试吧。”
母树没能有机会引导林雅的灵魂,
众人脚下,那被母树生命光辉照耀,被雨水湿润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与质感,化为一片纯粹的漆黑。
黑暗急速蔓延,不仅吞噬了地面,更如同涨潮的墨汁,向上侵蚀,视野所及的一切——残垣断壁、空中飘落的雨丝、母树垂下的光华全都被这绝对的黑暗吞没。
眨眼之间,所有人仿佛站立在了一片空无一物的宇宙深空,上下四方,唯有令人心悸的虚无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凯尔蒂惊呼,她感觉到命弦延伸出去,却探不到任何实体,仿佛置身虚空,“为什么一切都消失了?我们……我们正在离开梦境吗?”
“没有消失,”籍雨冷静的声音响起,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着一点微妙的银色光辉,轻轻向前一点,“只是被遮盖了。”
“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玉磬轻击的脆响,以籍雨的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
声音所过之处,那包裹一切的浓稠黑暗,竟如同被敲击的黑色冰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不过是虚无覆盖了世界而已。”
籍雨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随着她的话语和那声清鸣的扩散,黑暗如容薄脆的糖膜哗啦一声通体碎裂,众人重归原本的位置,丝毫未动。
一个身影在黑暗破碎的余韵中,缓缓于众人前方凝聚显现,金。
“籍雨博士……”金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恼怒或咬牙切齿,林雅也同步张开了嘴,用她自己的声线,发出了与金一模一样的话语。
两个存在,共享着同一份意志,发出同一个声音。
他其实并未夺舍林雅,如果没有人类的灵魂作为掩盖,一个被虚无夺舍的躯壳是很容易暴露的,藏身于人类的灵魂之中更为隐蔽。
现实中的分魂控制古龙之躯,从现实层面篡夺核心,梦中的他只要确保司蓝她们无法离开梦境就好。
所以在祸殃闯入之后,由于半神的观测,他难以随意涂抹梦境,因为毫无逻辑的演绎梦境会让祸殃这种境界的存在有机会脱离梦境——既然正面与这些人对抗是麻烦的,那他躲入梦境的任一一个角落,等待现实的自己达成目的就好……如果她的梦境原点没有被发现。
现在他必须要正面战斗,防止司蓝她们通过破坏原点逃离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