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光华自参天母树的中心弥漫开来,光芒汇聚、塑形,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浮现在半空之中。
墨绿色的长发如同瀑流般披散,精致的五官和翡翠般的眼眸,与司蓝所见过的巢别无二致。
唯一细微的区别在于她那艳绿长发的末梢,并没那几寸枯黄。
“真的是你……可是,为什么?”司蓝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困惑,“在这个现实的时间线里,爱丽丝并没有像萝丝或韦德他们那样,跨越时间河穿越到过去的辉烬城故事线,她也不曾亲眼见过晴苏醒的正身,涟漪和晴都没有机会与他接触。”
她顿了顿。
“晴的树种与涟漪的露珠,都未曾在特殊可能性中被赠与爱丽丝。可为什么,树芽被种下长成银柳之森,银柳一族从树中获取知识,你的神魂苏醒——两次【赠送】没有发生,为什么其所对应的结果已经存在?”
司蓝一只手横抱在胸前,支撑着另一只手,食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自己的下巴。她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籍雨,眼中充满了寻求理论解释的探询。
“从见到伫立河流之母开始,我就已经调整好心态,准备接受各种超越常识的未知。所以,我在听说书与时间海试图论证‘时间是一体海洋’这个观点的时候,我内心其实是有几分相信的。但是……”
她皱起眉:“现在这种情况又算什么?时间的因果为什么是非线性的?”
籍雨迎上司蓝困惑的目光,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司蓝的手腕,微微一笑。
“这和书海的核心论点其实并不冲突的,司蓝。书海的研究者对这类现象的解释是:过去、现在、未来,这三者在结果上确实是一个整体,可它允许被拼接,被剪裁。”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可能性……就可以这样近乎任意地裁剪拼合吗?最终甚至能体现出一个非线性的因果关系?爱丽丝是银柳的继承者,可她又是自己的先祖?”
即使籍雨给了少女解释,可司蓝认为这并不够,理论上的自洽又如何,实际的操作如何进行,谁能做到这种事情?
“况且,是谁?是谁有能力做到这种裁剪与拼合因果的事情?谁能让这些原本可能互斥的结果同时存在于一条时间线上?他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拼合方式?这些被拼合进来的结果,对我们而言,究竟是利是弊?那个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存在,他又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朋友?”
“博士,其实这样的事情,即使是神明,也难凭一己之力完成……”母树的声音于此时响起,却被籍雨接了过去。
“其实你心里也许已经有了某个猜想,对吗?”
司蓝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想,我真的需要见一见伫立河流之母。”
母树的光影微微波动,她的开口籍雨打断,却并未恼怒,只是深深的看着司蓝和籍雨二人。
“你们说了这么多,倒是想出个什么对策没有?!”
一声焦躁不耐的低吼打破了少女的思考,是篾,他巨大的透露不耐烦地晃动。
“抱歉。”司蓝立刻从沉思中抽离,朝着篾点点头,“计划其实已经有了。恐怕……确实需要母树在这个梦境中,如同历史那般再牺牲一次。我只是想要在等待时机的同时,尽量多了解一些事情。”
“还有什么好等的?!”篾的声音更加焦躁,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你要是再等下去,我可真不确定……自己还能有多少力量,为你而战了……”
他的话音未落,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毫无征兆地、沉重地瘫倒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阵摇晃,激起漫天烟尘。
“殿下她应该是在等待陆鸥先生吧?”凯尔蒂下意识地开口,解释司蓝的等待,却被篾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低呼一声,瞬间挡在司蓝身前,“这是怎么回事?!”
司蓝看着着篾迅速失去光泽、甚至开始出现细微崩解迹象的龙鳞,声音低沉。
“他的巨龙姿态,是借助晴的力量才得以在梦境展现,那么现在,也许是篡夺了梦境的金在回收他的力量。”
在司蓝的声音中,篾庞大的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如同沙堆崩塌。最后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他最初捏造的那个高大冷峻的人形模样。此刻的篾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
“咕呜——!”
一声清脆而穿透力极强的猫头鹰啼叫,自远空传来,暂时转移了众人对篾现状的关注。
紧接着,巨大的阴影掠过,陆鸥收拢双翅,如同一片无声的乌云,精准地降落在众人旁边的空地上。他倾斜身体,宽厚的右翅如同滑梯般优雅地贴向地面。
一个身影顺着翅膀滑了下来,正是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的林雅。
她脚一沾地,似乎还有些腿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脸上惊魂未定,显然高速飞行对她而言并不轻松。
“辛苦你了,陆鸥。”
司蓝立刻向的信使点头致意,并同时将手伸到腰间。
清越的剑鸣响彻雨幕,越界锋刃被她拔出,剑尖并未指向任何明确的敌人,只有雨水滴溅在剑刃之上。
下一秒,丁香喷出一声响鼻,周身风雷之光一闪而逝。
灾厄的骑士,不知何时已经策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鸥的后方,手中那杆漆黑的骑枪微微垂下。
“这……这是要做什么!?”
林雅经历飞行,心跳还未平复,举起的右手想要和司蓝打招呼却发现无形的细线已经在无声无息间缠绕上她的手腕与脚踝。
林雅慌乱的看向一旁,却发现陆鸥,以及余光中司蓝身旁的女人,全部是戒备的看着她。
女孩的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茫然与受伤。
司蓝没有突然学会什么心灵沟通的能力,对几人做出布置。
不过是既然来着只有两位,而司蓝开口向陆鸥致谢,那少女拔剑的缘由只能是因为剩下一人——林雅。
所以在场几位才才近乎同时,不约而同地将林雅围在了中心。
司蓝持剑而立,火焰虽未燃起,看着被束缚住,吓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林雅。眼神中的审视与火一般令人心悸。
“抱歉了,林雅。”
“只是,我需要确认——”
“——究竟是他悄悄藏在了你的身体里。”
她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林雅。
“还是说,金已经将‘你’杀死,此刻正用他肮脏的灵魂与意志,偷盗你的身躯,站在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