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去?”希律的声音放得柔和,但话里的担忧清晰可辨,“林雅,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前面可能会非常危险。到了那里,情况瞬息万变,我们可能自顾不暇,很难有精力专门照顾到你。”
希律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林雅的脸更红了,目光虽然仍带着怯意,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希律同学,我明白的……可是,司蓝博士她救过我。如果她现在正遭遇不测,面临巨大的危险,而我却只是安全地躲在后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消息……我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勇气。
“况且……希律同学,请你想想,如果连司蓝博士那样厉害的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危机恐怕已经超出了我们能想象的范畴。到那时候,我们留在‘安全’的营地,和去往‘危险’的前线,结果……其实又有多大区别呢?不都是……在等待一个死局到来吗?”
“你也说的也确实没错。”
希律被她这番话说得微微一怔,林雅态度恳切,所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没办法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哦对了!”见希律没有立刻再次反对,林雅眼睛一亮,抬起左手,将袖子拉高些许,露出手腕上一串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手链。
手链很朴素,但末端坠着三颗看起来廉价的彩石。
“我还有这个!是从家里传下来的宝物。它能使用三次,保护佩戴者……我还一次都没用过!”
希律选择把问题扔个别人,扭头看向一旁静立的陆鸥,征询道:“你怎么看,陆鸥先生?要带上她吗?”
“因铭记恩情而选择与恩人共赴险境,这是可赞的美德,亦是勇气的体现。我欣赏这份心意,也愿意成全。”陆鸥肯定了林雅动机的同时提出实际困难,“不过,我一次载两个人飞行,会大大增加负担,显著拖延抵达辉烬城的速度。”
希律闻言一拍手:“既然你不反对,那就带上她!陆鸥,你载着林雅飞!至于我——”她转向林雅,脸上露出一丝属于银柳公主的自信笑容,“我可以借用精灵们教给我【木已成舟】赶路!还记得当时所有学生被接到辉烬城时,那些由树木化成的巨船吗?”
“是当时那个神奇的法术!那为什么我们不都用这个法术呢?那样陆鸥先生也不用那么辛苦。”
希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这个法术所驾驭的木舟大小和速度,是直接受施法者自身力量影响的。我只能操纵一个很小的船啦。
……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脱离这个梦境?”凯尔蒂看向司蓝,又望向籍雨和母树,“敌人在现实中行动,如果我们在梦境中束手无策,岂不是只能坐视他达成目的?我”
司蓝同样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参天母树。
“晴为了维持这个梦境的存在与稳定,尤其是为了保护你,已经将自己位于梦境上层的意识,彻底融入了梦境框架本身。现在的她没有主观意识,无法主动让你们离开。你们若想脱离,必须杀死梦境创造者于梦境中设立的原点。”
“咦?”凯尔蒂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精灵晴,“那就是说……我们要在梦境中‘杀死’晴?”
“恐怕不是的,”籍雨摇了摇头,“如果梦境的权限被伟大的炼金篡夺,深度侵染,那我们要消灭的可能是她。”
“毁掉晴设立的原点或者杀死那个虚无生命,其实都是正确答案,”母树肯定了籍雨的思路,但随即语气凝重地补充,“但是选择后者,意味着你们要和一个神明级别的敌人正面战斗,即使有两位博士和一个半神在,面对难缠的虚无生命你们也难以速战速决。况且,他似乎正是察觉这一点所以才提前逃走隐去踪迹。”
母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对晴叹息与无奈的情绪:
“晴这孩子……太过偏执了。当初我将自己的力量与权柄留给她,是希望她能继承我的责任,引领精灵走向新的未来……可她却将这份力量,几乎全部用于构筑这样一个的世界,只为重新育养神魂让我回来。”
“她不会是……”司蓝闻言,挑起了眉毛,,“把你设立成梦境原点?”
“你似乎在暗示我们,把你杀掉是更容易地选择,可即使你真的愿意配合,即使这只是一个梦境世界……”司蓝抿了抿嘴,“你怎么会认为我有能力……等一下。”
少女的话戛然而止,又急促的开口
司蓝睁大了眼睛,看向巨树,“把你熔铸为聚变核心算杀死你吗?”
聚变核心的存在印证着生生不息的轮回,况且晴还想着让母树复苏,司蓝曾以为这应该不算是彻底的消亡……就像是舍去躯壳与灵魂,但神位尚存,终究可以复苏。
“如果当初你是彻底死去”司蓝的声音带着一丝犹疑,“那么你现在能够认知到这个梦境……意味着晴在某个时间真的成功复活了你?”
回应司蓝的是一份苦涩的叹惋,为晴的偏执而心疼。
“也许算是吧。只是最终呈现的结果,与晴最初所设想的有所不同。”
“……银柳之森?”她试探性地询问,爱丽丝曾说蓬莱仙树与她们家族的神树很像。
“与你同行的学生中有着精灵魂脉,你能联想到这一点并不奇怪。”母树没有否认,“不过……尚不完整。”
“她们是精灵的血脉?”
司蓝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原以为银柳家族只是受到某种精灵遗泽或神树庇护,没想到竟是直接的血脉传承!可历史上精灵的灵魂在辉烬城陷落时,不是都重归母树了吗?
“说是血脉为时尚早,毕竟她们还未觉醒,自身也并不知晓家族传承的真正源头……这一切,源于当初的一个交易。”
“交易?”司蓝心中一动。
“是的,当初我愿意献出身躯,舍弃自己的【不死不灭】重铸聚变核心。而作为交换,我请求博士你,利用我的灵魂,将精灵的魂脉融入人类的转生之中。”
母树的声音带着郑重。
“人类于这颗星球是独一无二的,只有让精灵融入人类,我的孩子们才有真正的未来。倘若晴能够接过我的责任,那些转生为人的灵魂就可以再度拥有精灵的力量。”
“我竟然能做到那种事情……”司蓝有些震撼,“所以,晴和涟漪,分别赠与爱丽丝幼芽和露珠,是因为她们都认出了爱丽丝体内那份尚未觉醒的灵魂?”
“在有些时光里,晴因为无力与蔑对抗,赠予爱丽丝蕴含梦境的树芽——那几乎可以看作是我的‘雏形’。而涟漪赠与的则是精灵的传承。拥有精灵魂脉的人类,即使血脉不同也会在命运中相遇,如果精灵的灵魂和理念都有传承,那么即使不再是悠久的寿命,精灵一族也将永续。”
“……出了差错?”司蓝听出了弦外之音。
“新生的神是很脆弱的……起码,在面对虚无生命的时候是这样。”她缓缓说道,“爱丽丝拥有精灵魂脉,但她并无前世记忆——我不希望这变成精灵一族对人类的集体夺舍——也不知晓自身肩负的潜在使命。她只是种下种子,培育了银柳之森,却不会发现其中有神魂孕育……这导致我被虚无生命捕获。”
“你不会要告诉我……”
司蓝感觉这个结论下的有些艰难。
“……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