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乳白脑液的诱惑,大头兽化者没有动摇,仍旧一门心思地用脑门不断撞击墙壁,试图让大脑内的水声变得更加清晰。
显然,它的理性比艾德琳要低得多,甚至可能完全意识不到这脑液的作用。
“给你,拿着吧。不用客气。”
见对方毫无反应,夙夜索性将脑液塞进它手里,拔开塞子,引导它服用。
进食是生命最本质的欲望。即便这些兽化者已经初步摆脱对血的渴求,仍难以抵抗身体本能的贪婪。
当夙夜拔开脑液罐的塞子,那正在撞墙的兽化者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乳白色的液体吸引。它渐渐停下以头撞墙的动作,下意识低头,凝视手中那罐脑液。
没过多久,它终于回过神来。
遵循本能,它举起罐子,将乳白色的液体全部倾倒在头颅上。脑液并未滑落,而是被一层坚韧的皮膜迅速吸收,发出如同吞咽般的咕嘟声响。
很好,就是这样。
夙夜暗暗攥紧了拳头。他想弄清脑液对兽化者究竟会造成什么改变。
与其牺牲那位尚能沟通的血之圣女艾德琳,不如让这些早已陷入癫狂的兽化者来承担这份代价。
这个选择,冷酷却合理。
事实证明,需要脑液的并非只有艾德琳。其他通过同样方式“进化”而来的大头兽化者,也都难以抵抗脑液的诱惑。
或许疯狂是实验失败的产物,但这并不代表眼前这个大头兽化者的兽化程度低于艾德琳。艾德琳必须服用脑液,才能听见脑海中的声音;而这只撞墙的大头,本身就能聆听到颅内的“水声”。
由此看来,尽管它缺乏理性,但这头撞墙的兽化者,其本质实则高于艾德琳。
服下脑液后,撞墙的大头明显感觉到颅内水声清晰了许多,不再需要靠自残般的撞击来勉强感知。它的气息也随之缓和下来,不再如先前那般急躁,反而像艾德琳一样趋向平静。
然而,与此同时的变化也同样引人注目——尽管它自身似乎毫无察觉,旁观的夙夜却看得心惊肉跳。
在逐渐平静下来的这几分钟里,变化从四肢末端开始悄然发生。先是手指与手掌逐渐溶解、消失,接着蔓延至前臂与小腿,随后是上臂和大腿。最终,躯干也在溶解中收缩,整个过程持续了六七分钟。
至此,夙夜终于明白,顶楼那些仅剩头颅的兽化者是如何形成的了。他原本以为,它们与那些无头兽化者本是一体,只是在兽化过程中逐渐分离。
但从这次亲眼目睹的变化来看,这两种兽化者显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进化方向。
“嘀嗒、嘀嗒……”
那团原先还是人形,如今只剩下一颗臃肿头颅的兽化者,吐出了夙夜熟悉的话语。
“啊!我听见了、我终于听清了!是水声,像水滴,又像溪流,它们在我脑中流淌……”
夙夜闻声心头一震,随即感到心跳急剧加快,一股难抑的激动涌了上来。
莫非,它恢复清醒了?
“你……你恢复理智了?”
夙夜迫不及待地问道。倘若真是如此,或许他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治疗兽化症的一个方向。
代价固然是变成一颗孤零零的头颅——但至少,这已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若沿此方向继续探索,未必不能找到在保持身体不异化的同时,维持理性不被侵蚀的方法。
对于身体不时长出兽毛、需靠大量镇定剂维持理性的夙夜而言,这无疑是迫在眉睫的需求。
若非这些兽化异变的过程如此骇人,他恐怕早就强忍不适,亲自尝试服用一定剂量的脑液了。
“你听……是浪涛翻涌的声音。”
大头兽化者痴迷地低语着,全然没有理会夙夜。或者说,它并未恢复清醒,依然无法与人正常沟通。
看到这一幕,夙夜脸上的惊喜与激动渐渐褪去。
看来,只是空欢喜一场。
毕竟是自己让它变成了这副模样,那么也该由他来给予对方最后的安宁。
夙夜举起螺纹手掌,朝着这颗毫无反抗之力的大头兽化者猛然劈下。脑液飞溅,那层坚韧的皮膜应声破裂、塌陷。
就在他准备返回上层房梁重新提取一份脑液时,却瞥见这个原本只会撞墙的大头,竟也展现出惊人的恢复力。刚刚被拍裂的皮膜在短暂的静止后,开始缓缓黏合,干瘪的颅腔也逐渐重新充盈起来。
它已蜕变为那种不死的“大头”。
“原来那种特殊的‘大头’是这么来的……我还以为需要什么复杂的实验步骤。”夙夜低声自语,“看来,我还是高估了治愈教会的研究能力。”
如今回想起来,所谓研究大楼里的“实验”,恐怕不过是在人体内注入不同类型的古神之血,再按剂量稍作区分罢了。
治愈教会得到的所谓“成果”,大概只是源于人体的个体差异,以及少数特殊体质带来的偶然变化。
既然之前没有意识到这只大头已经蜕变完成、脑液也已符合条件,夙夜自然不必再费力爬回房梁二层。
等大头的皮膜重新充盈、恢复活力后,他再次出手将其击杀,并接满了一整罐脑液。
离开之前,为了防止艾德琳将来再索取更多脑液,夙夜还是耐着性子再次爬上二层房梁,将那只兽化者又一次击杀,重新取得一份脑液。
如今他随身带着两罐脑液,应付艾德琳应当足够了。
不过,意识到过量服用的后果,夙夜打算回去警告艾德琳一番——他不希望她也变成那样。
身为血之圣女,至少在血疗方面,她应当具备足够的克制力。
若不是她如今的模样太过骇人,夙夜或许还会考虑将她送往欧顿小教堂。
夙夜不打算乘坐升降梯快速返回一层——尽管那样速度最快、用时最短。既然旋转楼梯已经发生变化,他自然想弄清这种改变究竟意味着什么。
沿着旋转楼梯下行,夙夜发现变化本身似乎并无特殊意义:并没有突然开启什么隐藏区域,无非是楼梯连接的楼层与方向发生了改变,对他而言算不上多大帮助。
毕竟,即便是楼梯未连接的地方,他也可以通过索降抵达,顶多麻烦一些罢了。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先前那些难以抵达的区域可以探索了。下到研究大楼三层时,旋转楼梯转向了另一侧他尚未探索的区域。他原本计划从四层索降,现在好歹能避免下落过程中遭遇突然袭击,也免去了他找布制作绳索的时间。
轻车熟路地解决掉那些已无法沟通的兽化者后,夙夜在一名死不瞑目的研究员手中发现了一把老旧的钥匙。从尸体的朝向来看,对方似乎正试图逃离三层、赶往钥匙所对应的区域。
可惜,他的计划在起步阶段就被打断了。
由此也可推断,研究大楼的失陷来得非常突然,几乎没给这里的研究员留下逃生的时间。
钥匙环上挂着一块铭牌,刻着“地牢”二字。
看来,这把钥匙是用来打开大厅下方那些牢房的。某种程度上说,比起在兽化者肆虐的研究大楼里四处躲藏,将自己锁进牢房或许反而能多苟延一段时间——倘若真有援军到来的话,这未必不是更明智的选择。
毕竟,普通的研究员根本无力应对那些疯狂的兽化者。
“嘶!”
蹲在地上,掰开研究员僵硬的手指取出钥匙,夙夜还未来得及站起,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哈气声,如同破漏的鼓风机。
一回头,他便看见走廊阴影里又钻出一个兽化者。对方双手被拘束服紧缚,下肢似乎早已溶解消失,只能如蠕虫般在地面爬行。夙夜并未惊慌,只觉得有些麻烦,当即提起螺纹手杖,准备像之前一样将其了结。
这类兽化者行动十分迟缓,爬行速度甚至比不上夙夜正常行走,原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然而不等夙夜靠近,对方突然扬起上身。那姿态仿佛毒蛇蓄势待发、即将喷吐毒液,瞬间让夙夜的神经紧绷起来。他见识过太多兽化者匪夷所思的异化方式,此刻绝不想因一时大意而在阴沟里翻船。
尽管夙夜难以想象一颗连五官都已溶解、只剩皮膜包裹的头颅要如何吐出毒液,但在这亚楠的梦境之中,离奇之事他早已见怪不怪。
夙夜当即改变了前进路线,开始横向迂回移动。比起直线冲锋,这种方向不定的轨迹更难被锁定。
可惜走廊空间有限,那兽化者只是稍一偏转头部,便已牢牢锁死了他的位置。
罢了,安全第一。
夙夜不再向前,反而后撤几步,抬枪瞄准,准备用一发水银子弹解决这个麻烦。
此时双方相距已超过五米,除非对方能施展奥术,否则几乎不可能触碰到他。毕竟,扣下扳机所需的时间实在太短。
哪里想到,就在夙夜刚刚站定的一瞬,对方头部竟骤然射出一道细长黑影,如一支破空长矛,直刺他面门而来。
那黑影来势极快,夙夜只来得及微微偏头——凌厉的劲风裹着浓重的腥气,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趁黑影去势稍缓,夙夜侧身挥起螺纹手杖奋力一斩。杖身落处,竟像砍中坚韧的藤蔓,阻力沉沉。
所幸夙夜力道足够,那黑影应声而断,掉落在地仍不住扭动。他定睛看去,那竟是一截婴儿手臂般粗细的触手。
这玩意该不会是对方的舌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