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魂街八十区,更木。
这里被称作尸魂界的盲肠,连阳光似乎都厌恶这片土地,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阴霾之下。空气里没有花香,只有陈年腐烂的木头味、阴沟里的馊水味,以及那早已渗入泥土、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这里的规则很简单:活下来,或者变成肥料。
“哈哈哈哈!再来!再多来点!”
粗粝狂野的笑声像是一道炸雷,硬生生撕开了这死寂的灰幕。
更木剑八此刻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他手中那把锯齿状的斩魄刀毫无章法地抡圆了劈砍,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飙射而出的红黑液体。
围攻他的并非死神,也不是普通的流寇,而是虚。
数百只奇形怪状的虚,像潮水一样从废墟的阴影里涌出。奇怪的是,这些本该因饥饿而疯狂咆哮的怪物,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群哑巴。它们眼神浑浊,眼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翳,动作僵硬却精准,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噗嗤!
一只蜥蜴状的虚被剑八一脚踩烂了脑袋,脑浆混着黑血溅在他破烂的草鞋上。但他看都没看一眼,反手一刀,将身后试图偷袭的一只巨型虚拦腰斩断。
“太脆了!太脆了!”
更木剑八不满地吼道,金色的灵压在他周身激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就没有稍微能砍一点的家伙吗?啊?!”
“队长!这数量不对劲!”
斑目一角手中的斩魄刀与枪鞘结合,长枪如龙,将三只虚串成了糖葫芦。他甩掉枪尖的污血,额角渗出一层细汗,“这些家伙好像根本杀不完!”
“闭嘴一角!杀不完才好!正好给老子解闷!”剑八伸出舌头,舔舐着溅到嘴角的鲜血,脸上的伤疤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战场的后方,一块凸起的断壁之上。
与前方的血肉横飞相比,这里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卯之花烈静静地伫立着。她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白色的队长羽织在充满血腥味的腥风中轻轻飘荡。她那双总是眯成两道弯月的眼睛,此刻虽然带着笑意,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有些……违和呢。”
她轻声低语,声音轻柔得像是春日里的微风,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作为四番队队长,尸魂界回道第一人,她眼中的世界与旁人不同。在她的视野里,前方那些虚并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团团流动的灵子集合体。
正常的虚,灵核如同一团狂暴的火焰,杂乱无章。但眼前这些……
“太整齐了。”
卯之花烈微微偏头,目光锁定了一具刚倒下的虚尸体,“就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盆栽。”
她脚尖轻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下,落在那具尸体旁。那虚虽然没了半个身子,残存的肌肉组织却还在进行着某种规律性的抽搐。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亮起一抹幽绿色的回道光芒,轻轻按入那团模糊的血肉之中。
滋——
像是冷水泼进了热油,伤口处冒出一阵刺鼻的白烟。
卯之花烈的手指微微一勾,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采摘一朵沾着露水的花。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晶体被她从血肉深处吸了出来。
晶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咒文,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这是……”
刚给一名队员包扎完伤口的虎彻勇音正好看到这一幕,惊讶得捂住了嘴,“这是什么?某种控制装置吗?”
“一种强制性的灵压传导介质。”
卯之花烈将晶体捏在指尖,对着昏暗的天光端详片刻,随后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晶体化作黑色的粉末,随风消散。
“虽然粗糙,但很有效。剥夺了痛觉,锁死了恐惧,将它们变成了纯粹的杀戮机器。”卯之花烈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眼神微冷,“这种不把生命当回事的恶趣味……很像那个男人的手笔呢。”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伴随着急促的风声瞬步而至。
“卯之花队长!”
碎蜂半跪在断壁之上,呼吸略显急促。她身上的刑军装束沾染了几点血迹,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辫也有些凌乱。
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前方三公里处,侦测到极高能反应!是一只体型超过三十米的巨型亚丘卡斯!”
碎蜂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而且……它正在吞噬周围的同类。那种灵压的攀升速度,已经超过了一般队长的水平。更木队长虽然强,但如果被这种怪物偷袭……”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已经出卖了她。虽然嘴上说着讨厌那个野蛮人,但在战场上,她依然是那个尽职尽责的隐秘机动总司令。
“哦?”
卯之花烈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被扬起的尘土遮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超过一般队长的水平?那倒是值得一看。”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语气依旧温吞:“勇音,这里交给你了。绝不能让任何一只虚突破防线,打扰我的‘兴致’。”
“是!队长!”勇音挺直腰杆,大声应道。
“至于碎蜂队长……”
卯之花烈看向半跪着的碎蜂,原本冷淡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像是冰雪初融,“能不能麻烦你,陪我去前线走一趟?毕竟,我只是个柔弱的医疗番队队长,需要隐秘机动的保护呢。”
碎蜂被那目光看得脸颊一热,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她慌忙别过头,掩饰着脸上的红晕,嘴硬道:“哼……这是任务需要!我是为了监视战局,才不是为了保护你!”
“那就多谢了。”
话音未落,卯之花烈的身影已然消失。
好快!
碎蜂瞳孔猛地收缩。即便她是以速度见长的隐秘机动总司令,竟然也只捕捉到了一丝残影。她不敢怠慢,脚下灵压爆发,施展瞬步紧紧跟上。
战场中心,局势突变。
“吼!!!”
更木剑八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斩魄刀狠狠斩在一只重甲虚的肩膀上。但这只虚的骨甲硬度惊人,刀锋卡在骨缝中,一时竟拔不出来。
几乎是同时,周围七八只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同时扑了上来。尖锐的利爪闪烁着寒光,直取剑八的后背、脖颈和下阴。
“切!真麻烦!”
剑八眼中闪过一丝暴虐,他不退反进,竟打算用身体硬抗这一波攻击,强行换取杀敌的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温和却霸道至极的绿色光柱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剑八的身体。
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抓在绿光上,竟然像是抓在了涂满油脂的玻璃上,滋溜一声滑开了。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斥力以剑八为中心,向四周轰然爆发。
轰!
那七八只偷袭的虚,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一瞬间被这股斥力震碎了全身骨骼,化作漫天血雾炸开!
“什……”
更木剑八愣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暖流蛮横地涌入体内,刚才战斗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仅仅两次呼吸的时间,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猛地回头。
只见卯之花烈站在他身后十米处,单手保持着施展回道的手印,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婉笑容。
而在她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虚的尸体。每一具都是被精准地切断了灵核,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更木队长。”
卯之花烈微笑着开口,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过,请尽量保持伤口整齐。您把自己弄得这么破破烂烂的,缝合起来可是很费时间的。”
周围的十一番队队员们全都看傻了。
斑目一角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绫濑川弓亲手中的孔雀开屏僵在半空,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还是那个只会躲在后方煮粥、被人叫做“后勤大妈”的四番队吗?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灵压,锋利得简直像是在割裂他们的皮肤!
“喂!卯之花!”
更木剑八回过神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更加狂热、更加野性的笑容,“你这家伙……果然很强啊!别管那些杂鱼了!来跟我打一场吧!”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那温婉的皮囊下,沉睡着一头比他还要恐怖、还要古老的野兽。
那种同类的气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更木队长,现在是执行任务时间。”
卯之花烈直接无视了剑八的邀战,她抬起如葱白般的手指,指向战场的最深处。
那里,一片浓重的黑色阴影正在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无数死灵哀嚎的恐怖气息。
“而且……”
卯之花烈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那里有个生病的孩子,似乎在等着医生去‘治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