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缝间的沙,看似握在掌心,却悄无声息地流走得飞快。高坂贡偶尔从成堆的琐事、隐约的魔力感知和日渐复杂的相处中抬起头,会有些恍惚——杏子和桃子住进来,竟然也有段时日了。表面磕绊的日常,竟也织就了一层薄薄的、名为“习惯”的茧。
午休时分,校园里最是热闹。高坂贡所在的班级,因为他一贯的沉默和略显特殊的经历“收养”了两个妹妹的传闻多少有些流传,反而吸引了一些好奇或善意的目光。更不用说有两个青梅竹马们,一个永远活力四射、和他熟稔到可以勾肩搭背的,一个温柔包容可爱、总能自然融入任何话题的存在。
高坂贡并不是故意要“受欢迎”。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沙耶香大声吐槽上午的数学课,偶尔无奈地附和或简短反驳两句。小圆在一旁微笑着,适时递过来一块手工饼干,轻声细语地调解着沙耶香过于激动的情绪。仁美和其他几个同学也围在附近,聊着最新的流行歌曲或周末计划。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校园日常片段。
但在走廊另一端,透过玻璃窗默默注视着的杏子眼里,这幅画面却刺眼无比。
他坐在那里,被那么多人围着。蓝头发的家伙几乎要趴到他背上,粉头发的则笑得那么甜,递东西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而他,虽然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没有丝毫排斥,甚至……嘴角好像还弯起了一点极细微的、放松的弧度?
高坂贡不是没有察觉杏子的异样。他能感觉到最近杏子看他的眼神,时而空洞,时而像凝着冰,偶尔掠过一丝让他心底发毛的专注。晚上她不再“梦游”般出来,白天却似乎更加沉默,那种沉默并非平静,更像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压。他尝试过询问,但总被她用更加尖刻或更加空洞的态度堵回来。他心里越来越没底,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却抓不住头绪。
也许……只是她还不适应新环境?或者,自己这个“哥哥”做得太差劲?
这种隐约的不安,在几天后的一个午后,被一句没过脑子的玩笑话,彻底引爆。
那天放学较早,小圆、沙耶香、仁美和高坂贡留在教室闲聊。话题不知怎的扯到了独立生活和住宿问题。沙耶香大大咧咧地拍着高坂贡的背:“喂,贡,你现在可是要‘养家’的人啦!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怀念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时候?”
高坂贡确实偶尔会感到照顾两个女孩(尤其是情绪莫测的杏子)的疲惫和拘束,被沙耶香说中部分心思,便顺着话头,半是吐槽半是玩笑地说:“是啊,有时候是觉得,如果能有自己单独的空间,好像也不错……”他这话的本意,是隐约觉得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对杏子和桃子两位少女而言,长远来看或许并非最佳选择,但绝没有立刻搬出去的意思。
“哦?”沙耶香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劲,凑近坏笑。
“想去哪儿单独住啊?该不会是……觊觎谁家的空房间吧?”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微微脸红的小圆。
“哇!我就知道!”沙耶香立刻跳起来,作势要捶他。
“你个浓眉大眼的,果然贼心不死,竟然觊觎我家小圆大人!”
小圆的脸更红了,连忙摆手:“沙耶香!别胡说!贡君只是开玩笑啦!”
“哪有!我可是很认真的在考虑居住环境!”高坂贡也笑着反驳,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
几个人笑闹成一团,谁也没注意到,教室后门外的走廊阴影里,一个身影如同被雷击中般僵立着。
杏子是来找高坂贡商量晚上巡逻时间微调的事情的。她刚走到后门附近,就清晰地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尤其是高坂贡那句“小圆家感觉会很安静舒适吧”,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穿了她的耳膜,直刺心脏。
单独住……小圆家……
前面的“如果能有自己单独的空间”她没听全,但后面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在她那已经被嫉妒和不安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理解中,只能拼凑出一个意思——他想离开。他想搬出去。他想去那个粉头发女人的家里!
连日来压抑的酸楚、恐惧、被忽视的愤怒、以及那种仿佛随时会失去唯一浮木的绝望,在这一刻被这句“玩笑话”彻底点燃,轰然炸开!眼前甚至有些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句“小圆家”在反复回荡,每一次回荡,都让她心脏抽搐般疼痛。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发出声音。
她没有冲进去,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地向后挪动,退入更深的阴影,然后转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踉跄着离开了。
走廊的光明明灭灭,映在她空洞赤红的眼眸里,却照不进丝毫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