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也问过自己,这样真的好吗?
可是客厅的钟滴答走着,指向凌晨两点。窗外是见泷原沉睡的轮廓,零星灯火像坠入深海的残星。杏子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在地板上,手里无意识地攥着那件从高坂贡衣柜深处翻出来的、他几乎不穿的旧衬衫。布料洗得发软,带着一股淡淡的、与他身上如出一辙的干净皂角味,还有些许存放已久的、干燥的尘埃气息。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人的存在更深刻地镌刻进肺叶,融入血液。
指尖传来布料细腻的触感,她缓缓收紧手指,将衬衫揉皱在掌心。
为什么只能是晚上呢?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浮起,带着不甘的焦灼。白天,她必须扮演那个有点别扭、毒舌但大体“正常”的佐仓杏子,要看着他和别人说话、微笑,甚至同行。每一次目睹,都像有细小的砂砾磨砺着心脏内壁。她想立刻冲上去,拉开那些碍眼的身影,想抓住他的手腕,想大声宣告什么,想在他清醒的、映着日光的眼眸里,刻下只属于自己的印记。
但是……不行。
一个更加幽深、更加扭曲的声音在心底反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会吓到他的。会破坏现状的。
这个“现状”,是指他允许她们姐妹留下,愿意为她们奔走,甚至说出“家人”这个词的现状。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牢牢抓住的、真实的纽带。她不能冒险,不能把他推开。深夜的靠近是隐秘的,安全的,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盛大独享。他不会知道,也就不会抗拒,不会用那种可能带着惊愕或疏离的眼神看她。
我要的……不只是这样。 那渴望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浆,炙热地涌动。我要他眼里只有我,要他的关注、他的温度、他所有的一切……都只属于我。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她松开衬衫,抬起头,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虚空。曾经,她也相信过别的。相信父亲的布道,相信那个向白色生物许下的、充满希望的愿望,相信努力和虔诚能换来幸福。她那么认真,那么拼命。
可结果呢?
教堂在火光中哀嚎,父亲的信仰连同家庭一起破碎,所谓的“神明”或是“奇迹”,留给她的只有冰冷的灰烬和深入骨髓的背叛感。
奇迹与神? 杏子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充满讥诮和凉薄的弧度。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就算存在,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或者是个冷酷的旁观者。
他的存在,比任何东西都真实,比任何祈祷都更有力。他给的温度,是她从冰冷废墟中爬出来后,唯一触手可及的热源。
所以……
杏子的眼神重新聚焦,落在客房紧闭的门上,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沉睡的人。那目光里,先前片刻的迷茫和讥诮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和深不见底的偏执。
我不需要了。
我只要有你和桃子就够了。
眼前的少年与自己的妹妹,才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唯一的锚点,唯一值得倾注所有、乃至扭曲自身去牢牢抓住的“真实”。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她新的信仰,而她甘愿成为这信仰最虔诚、也最不容他人亵渎的。
至于那些只能在黑夜里进行的亲密,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和索取……
她要的,不是短暂的夜晚偷欢。她要的是彻底地、光明正大地,占据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让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的颜色。为此,她可以耐心等待,可以精心谋划,可以继续扮演白天那个“正常”的杏子,不。高坂杏子!❤️
或者佐仓贡也不错?
心臟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那节奏仿佛在应和某个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偏执的誓言。夜色浓稠如墨,将少女眼中那簇幽暗炽热的火焰,温柔地包裹起来,等待着在某个她选定的白昼,轰然燎原。
她松开被揉皱的衬衫,轻轻抚平,然后仔细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将它叠好,放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转身离开储物间时,她的步伐稳定,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勾勒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根名为“爱”的幼苗,早已破土而出,在夜露与妄想的浇灌下,悄然生长出蜿蜒而危险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理智的围栏,并试图将那个沉睡中毫无所觉的少年,也一同拉入这片她独自构筑的、甜蜜又窒息的黑暗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