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泷原的天空,进入十一月后,总透着一股洗练过后的、高远的湛蓝。高坂贡有时会在课间,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澄澈的颜色。
风吹过脸颊,带着清冽的凉意,能让他因夜晚狩猎、白日学业以及杏子那日渐微妙的态度而有些滞涩的思绪,获得片刻的喘息。他偶尔会想,杏子似乎……看开了?至少,她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周身萦绕着一种随时会爆发的、阴郁的低气压。虽然傲娇和毒舌依旧,但和他斗嘴时,那股劲头更像是最初认识时的她,带着点不服输的鲜活,而非沉甸甸的怨怼。
他不知道的是,某些东西并未“看开”,而是彻底沉降到了阳光照不到的更深层,以一种更隐秘、更偏执的方式,悄然生长、蔓延。
这一切,始于黑夜。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动静。高坂贡沉睡时,客房的门会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嗯,唔~暖暖的……他的味道……好好闻……就这样,再多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不敢用力抱紧,只是虚虚地环着,将脸埋在他背后的衣料里,深深呼吸。黑暗中,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没有睡意,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痴迷和满足。白天那些被她强行压制的渴望,那些因看见他与别人亲近而烧灼的嫉妒,在此刻得到了些许虚幻的慰藉。他是她的,至少在这一刻,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他的体温和气息是独属于她的。
第一夜如此。第二夜、第三夜……渐渐成了规律。
拥抱的姿势开始变化。有时她会鼓起更大的勇气,将手臂收紧一些,让身体更紧密地贴合他的背部线条。有时她会偷偷地将手从他腰侧移到身前,轻轻握住他自然垂放在身侧的手。
(抓住了……这样,就分不开了吧?我的手,他的手指……缠得紧紧的……好喜欢……)
每一次触碰的升级,都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和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罪恶感与兴奋感。她像在品尝某种禁忌的毒药,明知危险,却沉溺于那瞬间席卷全身的、令人战栗的甜蜜与满足。她会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只是握着手……只是靠得近一点……不会怎么样的……他不知道,就没事……”
但欲望的沟壑一旦开始挖掘,便很难填平。
不知从第几夜开始,在长久地凝视他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后,一种更强烈、更炽热的冲动攫住了她。她的目光,长久地流连在他微微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上。
(杏子内心:那里……看起来……好软……如果碰一下……只是轻轻碰一下……)
她会像受到蛊惑般,极其缓慢地凑近。温热的呼吸先于嘴唇拂过他的脸颊。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洗发水的淡香。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鼓。
在几乎要碰触到的前一刻,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往往会让她猛地停顿,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去,将滚烫的脸埋进枕头或他的肩膀,大口喘气,为自己的念头而羞愧颤抖。
但下一次,她又会忍不住靠近。终于,在一个连月光都显得格外朦胧的深夜,她闭着眼,颤抖着,将嘴唇极其轻微、迅速地点在了他的唇角。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杏子内心:碰到了!真的碰到了!凉凉的……软软的……啊——!我在做什么!可是……还想……)
每一次,她都紧张得浑身僵硬,结束后要缓很久才能平复呼吸。她始终没有尝试更深入的举动,一种混杂着羞涩、敬畏和莫名执念的心理阻止了她——禁果。那个词在她脑海中盘旋。不是不想,而是……她觉得还不是时候。
她偷来的这些亲密,是她独自享有的秘密珍宝,是维系她白日理智不至于崩溃的支柱。她还没准备好,或者说,她潜意识里还保留着一丝恐惧,害怕一旦真正跨过那条线,眼前这虚幻的平衡就会彻底粉碎。
为了确保这些夜间秘密不被发现,她的“准备”也越发周密。高坂贡睡前习惯喝一杯水。不知何时起,杏子“顺便”帮他倒水的次数多了起来。而在那杯看似普通的水里,会落入碾磨得极细、无色无味的安眠药物,剂量经过她小心控制,足以让他睡得更沉,不易惊醒,又不至于引起明显的健康问题或次日过度不适。
于是,高坂贡发现自己最近睡眠“质量”似乎“特别好”。好到清晨醒来时,总是感到一种奇异的、深沉的疲惫,仿佛身体没有得到真正的休息,反而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形的长途跋涉。
头脑昏沉,意识像被浓雾包裹,要花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能彻底清醒。更让他困扰的是,他起床越来越困难了。
闹钟尖锐的响声常常无法穿透那厚重的睡意。往往要等到房门被不耐烦地敲响,或者直接被推开,伴随着杏子那标志性的、带着晨起沙哑和明显不悦的催促声:
“喂!还不起床?要迟到了!笨蛋!”
高坂贡挣扎着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杏子站在门口的身影。她穿着睡衣,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双手抱胸,赤红的眼睛瞪着他,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
“唔……再五分钟……”他含糊地嘟囔,眼皮又要合上。
“五什么五分钟!”杏子几步跨到床边,有时候会直接伸手,不轻不重地拍打他的脸颊,或者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起来!立刻!马上!你是猪吗这么能睡!”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但确实有效。高坂贡被彻底弄醒,一边揉着被拍红的脸颊或发疼的肩膀,一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心里暗自叫苦:怎么回事……最近睡眠怎么这么沉?而且醒来浑身不得劲……
他只会把这归咎于自己压力大或者体质问题,完全不会联想到那杯每晚“贴心”的温水,更不会知道,就在几分钟前,或者整个夜晚,有人曾如何亲密地缠绕着他。
而当他洗漱完毕,匆匆吃完早餐出门后,关上门的那一刻,杏子脸上那不耐烦的、傲娇的神情便会如潮水般褪去。
她慢慢走回高坂贡的卧室,站在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床铺边。她会伸出手,轻轻抚摸他刚才枕过的枕头,将脸埋进去,深深地吸气,脸上浮现出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混合着餍足、痴迷和一丝阴郁的复杂神情。眼神迷离,嘴角甚至可能勾起一抹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他的味道……满满的……都是我的了……早上叫他起来的样子,真可爱……虽然睡得那么死,有点麻烦……但是,只有这样,晚上才能……)
她沉醉在自己的秘密世界里,直到桃子揉着眼睛出现。
有一次,桃子起得特别早,迷迷糊糊想去客厅喝水,路过哥哥房间时,门没关严。
她透过门缝,看到姐姐正趴在哥哥的床上,抱着哥哥的枕头,脸在上面蹭啊蹭的,嘴里还发出很轻很轻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哼什么的声音。表情是桃子从未见过的奇怪样子。
“姐姐?”桃子小声叫道。
杏子猛地一震,瞬间弹坐起来,脸上的痴迷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用严厉掩饰过去:“桃子?你怎么醒了?”
“姐姐在干什么?”桃子好奇地问。
桃子似懂非懂,但姐姐看起来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她便乖乖点头,把刚才看到的奇怪画面归类为“大人的奇怪游戏”,抛在了脑后。
杏子看着桃子离开,靠在门框上,缓缓松了口气,指尖却仍在微微颤抖。刚才差点被发现……不行,要更小心才行。
日复一日。白天,她是嘴硬心软、努力扮演着“临时妹妹”和“可靠战友”的佐仓杏子,用傲娇的尖刺伪装自己,维持着表面的正常与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