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的逃跑很快被发现了。
第二天的太阳还没升起,若叶家的车就停在了近藤未花家楼下。
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亲自来了。
森美奈美穿着得体的米色套装,妆容精致,站在门口时甚至还微微颔首致意,仿佛只是来拜访朋友。
但她的眼神扫过狭小的居民楼内部时,那一闪而过的挑剔与优越感,近藤未花捕捉得清清楚楚。
“初次见面,近藤同学。”森美奈美开口,声音温婉柔和,与她舞台上塑造的温柔母亲形象如出一辙。
“我们是小睦的父母。”
“冒昧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若叶隆文站在她身侧,身材堪称完美,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略显夸张的笑容,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他环顾四周,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不属于她的睡衣的若叶睦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睦!”森美奈美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依然轻柔,“爸爸妈妈很担心你!你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跑出来呢?”
若叶睦没有动,只是下意识地往近藤未花身边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森美奈美脸上的温柔假面。
“这位就是近藤同学吧?”
森美奈美的目光转向近藤未花,上下打量着她。
尤其在看到近藤未花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单薄的身体时,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听学校的老师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
“哎呀!你的脸色确实有点差!”
“谢谢阿姨关心,是有一点旧疾,在静养。”近藤未花挺直背脊,不卑不亢地回答。
“那就更应该好好休息才对呀~”
森美奈美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照顾自己已经很辛苦了,还要照顾我们小睦,这不是更让你劳神吗?”
“我们家小睦也是,不懂事,净给别人添麻烦。”
这话听起来是责备自家孩子,实则句句指向近藤未花。
暗指她身体差、两人往来会给近藤未花增加负担,同时又给若叶睦安上“不懂事”、“添麻烦”的标签。
若叶睦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被近藤未花轻轻拉住手。
“阿姨言重了。”近藤未花语气平静,“小睦很懂事,也很会照顾人。”
“昨天反而是她在照顾我,帮我做饭,提醒我吃药。”
“能有小睦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运,又怎么可能会是麻烦呢?”
森美奈美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弱的小姑娘言辞这么滴水不漏。
若叶隆文这时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表演式的爽朗:“哈哈哈,年轻人嘛,交朋友是好事!”
“不过啊,近藤同学,你看你现在这身体情况,是不是更应该以休养为主?”
“我们也是担心,万一小睦不小心把外头什么病菌带给你,或者你俩相处久了,你也累着了,对她对你都不好,对不对?”
他这话看似通情达理,处处为双方着想,但实际上已经将“隔离”的要求包装成了“为你好”。
“叔叔说得对,健康是第一位的。”
近藤未花顺着他的话,却话锋一转,“所以我也一直很注意,医生也说我恢复得不错,很快就能正常上学了。”
“而且,我和小睦在一起,心情很好,对恢复也有帮助呢。”
若叶睦在旁边用力点头。
森美奈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再绕弯子,向前一步,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近藤同学,我们理解你们年轻人之间的友谊。”
“据我们所知,你的病情...似乎不太稳定?”
“我们很担心,这样的接触会对小睦的身心健康造成影响。”
她总算直说了。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近藤未花:“而且,小睦未来的发展,我们做父母的都有规划。”
“她需要专注于她的学业和...其他必要的训练。”
“过多分散精力,对她没有好处。”
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不是什么健康担忧,而是若叶睦的“规划”和“价值”受到了干扰。
近藤未花能感到若叶睦抓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冰凉。
“阿姨...”近藤未花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森美奈美,“小睦已经十六岁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她喜欢园艺,喜欢音乐,喜欢和我做朋友。”
“这些让她开心的事情,难道不应该被支持吗?”
“开心?”森美奈美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怜悯,“近藤同学,你还年轻,不懂。”
“一时的开心,和长远的前途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我们为小睦铺的路,是为了她将来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如果她以后只剩下‘站得高’,却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呢?”近藤未花反问道。
森美奈美脸上的温柔面具再次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盯着近藤未花,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寒意:“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还请你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干涉过多。”
若叶隆文也收起了笑容,板起脸:“好了,睦,跟爸爸妈妈回家。”
“别任性了,你看你把人家近藤同学都搅得不得安宁。”
这话极其恶毒,将责任完全推给了若叶睦和近藤未花的“不懂事”,而他们则是来收拾局面的“负责任的父母”。
若叶睦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和绝望。
她知道,父母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可近藤未花只是握紧了若叶睦的手,将她稍稍挡在身后。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抵抗可能徒劳,甚至可能招致更严厉的报复,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