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未花低头一看,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用手电筒照着她。
刺眼的光束让她瞬间失明。
“站住!别动!”
保安一边喊一边朝这边跑来。
近藤未花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回跑。
但惊慌之下,她的脚步变得慌乱。
在跳回银杏树的那一瞬间,她的脚下一滑——
“啊!”
她整个人从围墙上摔了下来。
幸运的是,她摔在了银杏树茂密的枝叶上,缓冲了一下,然后才重重地跌在墙外的草地上。
“唔......”
剧痛从脚踝传来。
她试图站起来,但右脚刚一用力,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扭到了...)
而这时,她已经能听到围墙内侧传来的脚步声和喊声:
“从那边绕出去!”
“别让她跑了!”
近藤未花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拖着受伤的右脚,一瘸一拐地冲进旁边的小巷。
身后,若叶家的大门打开了,两个保安冲了出来。
“在那边!”
“追!”
近藤未花拼命地跑。
脚踝的疼痛像针扎一样,每跑一步都让她想尖叫。
但她不能停下。
她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拐过一个又一个街角。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但她不敢回头。
直到她再也跑不动了,才躲进一个自动售货机后面的阴影里,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真是...太狼狈了。)
(但是...)
她想起那个纸团准确掉进窗户的瞬间。
(纸条应该送到了吧...)
(小睦...应该能看到吧...)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稀疏,月亮被云层半遮着。
(我真是个笨蛋...)
(可是...)
她休息了几分钟,然后挣扎着站起来,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她脸上却带着笑。
因为至少,她尝试了。
至少,她没有被那道高墙吓退。
至少...她让若叶睦知道,有人在等她。
......
而此刻,在若叶家的二楼房间里。
若叶睦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突然,一个小纸团从透气窗掉了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拆开层层胶带,展开纸条。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未花...)
(这是...未花的字...)
(她...她是怎么送进来的?!)
她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但她听到了远处隐约的喧哗声,还有保安用手电筒四处照射的光束。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浮现。
(未花她...该不会是......)
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笨蛋...)
(未花...你这个大笨蛋......)
(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感受着纸张的触感,感受着字里行间传递的温暖。
(我一直在等你......)
(未花...我也...)
她看着窗外那棵大树,看着围墙的轮廓,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果未花可以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那我...)
(我也要勇敢一次。)
(无论如何...)
(我都要去见未花!)
若叶睦将那张纸条小心藏好,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棵熟悉的银杏树。未花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又怎能继续坐以待毙?
......
夜深了。
宅邸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
若叶睦将自己的浅绿色长发用一根黄绿色发绳紧紧束起。
她轻轻推开窗户。
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二楼的高度和窗外摇曳的树枝更加令人心悸。
那棵老银杏树,枝桠离她的窗户不远。小时候,她曾偷偷爬过,后来被严厉禁止,再后来,她自己似乎也忘了这项“技能”。
(未花可以...我也可以。)
她模仿着想象中近藤未花可能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踩上窗台。
冰凉的夜风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心脏却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剧烈跳动。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最近的那根粗壮树枝。
(抓紧......)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窗台荡向树枝。
身体悬空的瞬间,失重感让她几乎惊叫出声,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树枝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僵硬地抱住树枝,一动不敢动,侧耳倾听宅邸内的动静。
几秒钟过去了,没有灯光亮起,没有脚步声。
(还好......)
她定了定神,开始回忆儿时的动作。
一点一点,沿着树枝向主干挪动。
粗糙的树皮摩擦着她的手掌和衣服,留下细微的刺痛和划痕。
她顾不上这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脚的移动和身体的平衡上。
从树枝挪到主干,再从主干向下爬,比向上爬更需要技巧和勇气。
她几次脚滑,全靠手臂的力量死死抱住树干才没有掉下去。
手臂开始发酸,掌心火辣辣地疼,但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未花纸条上的话,回想着未花在围墙外可能经历的艰险。
(未花在等我...未花在等我......)
这个念头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终于,她的双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腿一软,她差点跪倒在地,连忙扶住树干才站稳。
她回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已经变得遥远的窗户,那里曾是她华丽的囚笼。
没有时间感慨。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近藤未花家大致相同的街区跑去。
然而,她并不知道近藤未花的确切地址,只知道她家在学校附近。
......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跑得很快,浅绿色长发在身后飞扬,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名为“自由”的气息。
恐惧并未消失,对未来的迷茫也依然存在。
但此刻,占据她全部身心的,是一种混合着疼痛、疲惫和炽热希望的决心。
就像未花拖着扭伤的脚也要一瘸一拐地前行一样,她也要奔向那个给予她温暖和勇气的人。
(未花......)
(我来了。)
(这次,轮到我去找你了。)
......
若叶睦穿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街道,凭借模糊的印象和直觉寻找着。
夜晚的城市像一个巨大的迷宫,但近藤未花这个名字,成了她唯一的方向。
直到她看到那栋略显老旧的居民楼,一种莫名的直觉涌上心头。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敲响了门。
当近藤未花被敲门声惊醒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迷迷糊糊地起床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时,彻底清醒了。
“小睦?!”
若叶睦喘着气,身上沾着树叶和灰尘,手掌被树皮磨得发红,脸上或许还有不知何时被划出的细小伤痕。
但她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近藤未花,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笨拙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近藤未花立刻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
“你怎么...你父母知道吗?”
“不知道。”若叶睦摇了摇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近藤未花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近藤未花说不出话了。
她只能抱住若叶睦,紧紧抱住。
“笨蛋...”她轻声说,“你真是个笨蛋......”
若叶睦在她怀里,轻轻笑了。
“明明身体不好,还每天去我家门口等我。”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
那天晚上,若叶睦在近藤未花家里休息。
近藤未花给她处理了脸上的划伤,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给她做了简单的夜宵。
虽然只有一些普通的水煮荞麦面,但她们吃的很开心。
她们坐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聊了很久。
若叶睦说了自己被关禁闭的日子:
每天只能待在房间里,不能出门,不能弹吉他,不能碰植物,只能看书、学习、练习父母安排的才艺。
近藤未花说了自己这一周的生活:
每天去若叶家找她,每天去园艺部照顾黄瓜,每天练习吉他,每天在日记本上写“今天小睦还是没有来”。
她们聊了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若叶睦靠在近藤未花肩上,睡着了。
近藤未花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小睦,如果我能一直陪着你,该多好。)
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