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组全员,立刻向西转移,目标D4十字路口,重复,不准追击M5。”
“收到……”
耳机里传来了学姐们略显迟疑的回复。
她们大概很困惑,打跑了敌人的侦察兵却不乘胜追击,反而要退回那个看起来毫无遮掩的十字路口?但碍于刚才的胜利和我之前的恐吓,她们没有当场发作。
但在克伦威尔的车舱内,气氛就没那么客气了。
“哈?向西?”
祁门猛地从瞄准镜前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即将爆发的怒火:“锡兰,你脑子进水了吗?M5往北跑了!那是她们的侦察主力!只要追上去,凭我们的速度和火力,完全可以把她们吃干抹净!”
“我们的任务是刺目!放跑了眼睛还刺什么刺?!”
“那个……我也觉得祁门同学说的有道理……”五十岚纪子一边操控着坦克转向,一边弱弱地发表意见,“如果我们现在去D4放弃这里的话,万一桑达斯她们卷土重来……”
“哈……”我稍稍叹了口气,伸手取下喉麦,连带着耳机一并挂到了颈部,同时踢了踢还在耷拉脑袋搬炮弹的格雷伯爵,“你也把耳机摘了。”
转过身,我看着车内的三个人。
祁门一脸想罢工的表情,五十岚纪子则满脸担忧,只有格雷伯爵若有所思地抱着炮弹,眼神在我们之间游移。
“听着,接下来的话我只对你们说。”
我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我的车组成员们。
“祁门,你觉得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废话,刺目行动,猎杀M5,让桑达斯变成瞎子。”祁门也没继续咄咄逼人,只是皱着眉头,非常不解,“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她们走。”
“那是说给你们听的,就像侧翼掩护是说给学姐们的一样。”
我平静地抛出了这句话。
“什……么?”连格雷伯爵都愣住了。
“刺目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指了指膝盖上的地图,“如果只是为了杀几辆轻坦,我根本不需要向队长要五辆十字军的指挥权。”
“我的真正目的,是让桑达斯的主力停下来。”
我看着她们困惑的表情,继续解释道:
“刚才的动静很大,逃走的M5肯定已经把侧翼遭遇重火力埋伏的消息传回去了,多伊尔现在一定认为我们的大部队就在这里。”
“如果我们现在去追M5,往北跑,不仅追不上,还会让我们远离中路。”
我在地图D4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那样等于告诉多伊尔:嘿,看,侧翼其实只有这几辆车,而且我们已经被你的侦察兵引走了。”
“——如果她意识到这一点,她就会毫无顾忌地把所有谢尔曼压向中路,直接吃掉我们的诱饵部队,会使得真正的计划失败。”
“诱饵?你是说中路的丘吉尔和玛蒂尔达是诱饵?”格雷伯爵最先反应过来,“那主力呢?主力去哪了?”
我指了指地图最左侧那片山脊。
“主力部队,正在翻越西侧的碎石坡。”
“……原来是这样……”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祁门有点忍不了,声音陡然拔高,开始质问,“丘吉尔不是重坦吗?你让重坦爬山?”
“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所以多伊尔绝对猜不到。”
“因此——”我停顿几秒,看着祁门的眼睛,“我们不能去追M5。”
“我们要去D4十字路口,大张旗鼓地在那儿扎钉子,我们要让多伊尔觉得,如果我们不被处理掉,她的侧翼随时会被捅穿。”
“只有这样,她才会分兵,或者停下来防守。而只要她停下来……”
“……我们就能掌握战场的主动权。”我坦然说着,没有继续看着脸色各异的三人,而是低头看起地图,“尼尔吉里队长的大锤就能砸烂她的后脑勺。”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祁门皱着眉头,似乎在消化这个从猎人变成诱饵的转换,显然这种在那虚张声势的战术不太合她胃口。
“啧……也就是说,我们不仅不追,还要在那儿当靶子,去吓唬那些M4?”祁门不满地咋舌,“你就这么想死吗,锡兰?”
“富贵险中求。”
“哈?什么富?什么险?”祁门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锡兰!现在不是给你飙成语的时候!”
“这不是成语。”
“哎呀哎呀,意思就是……”格雷伯爵笑嘻嘻地插嘴,把手搭在祁门的肩膀上,“如果我们演的不够像,多伊尔就会察觉,这是险;而等队长偷家成功,我们可以前后夹击桑达斯的部队,这就是富。懂了吗,只有肌肉的炮手小姐?”
“少给我扯这种。”祁门拍开她的手。
她重新把眼睛贴回瞄准镜,声音闷闷的:“……行吧。”
“但是,我和你的赌约,给我记住了。”
“放心。”
我转过身,重新戴上喉麦,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多伊尔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也是最谨慎的胆小鬼,她现在一定在C区或者D3前沿构筑防线等着我们呢。”
多伊尔是个很理性的人。
换而言之,她是个非常依赖情报的指挥官。
面对侧翼未知的威胁,她绝对不敢冒进,她会收缩防线,护住最能杀伤丘吉尔的萤火虫,然后把M4集群铺开成防御阵型,等待我们去撞个头破血流。
又或者,她会选择以萤火虫为核心缓慢推进,直到能清晰看见丘吉尔,让萤火虫点名为止。
但不论哪一种,她都绝对料不到圣葛罗的主力部队敢去爬山,利用丘吉尔优秀的爬坡能力进行突袭,如同二战突尼斯战役那时候一样。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大摇大摆地把车开到D4,在那儿露个头,最好再打两发高爆弹,彻底坐实主力在此的假象,把她钉死在原地。
只要她不动,我们就赢了。
我看了一眼手表,哪怕加上解释的时间,也不过才过去了两三分钟。
这点时间在漫长的阵地战中微不足道。
我又看着潜望镜,外面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但也只是淡了一些而已。
格雷伯爵吹着口哨,漫不经心地将耳机扣回耳朵上。
我也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喉麦,重新戴好,手指按下了接收键。
世界再次与我连通。
第一秒,寂静。
第二秒,是电流的滋滋声。
第三秒。
“克伦威尔!克伦威尔!!为什么不回答!!!”
“这里是D3分队!我们在呼叫侧翼!为什么没有回应?!”
耳麦里没有平静,只有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因为过度喊叫而变得嘶哑,背景里充斥着连绵不绝的炮火轰鸣。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手指僵硬在喉麦的开关上。
“……这里是克伦威尔,汇报情况。”我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语速极快,“发生什么事了?多伊尔在炮击你们吗?”
“炮击?!不!她们在这里!她们就在我们脸上!她们撞开了外围的矮墙!”
那名玛蒂尔达车长的声音几乎是在哭喊:
随着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