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此刻正在小镇那破旧的木质大门外徘徊,像个第一次去漫展却把门票弄丢了的可疑宅男。
库丘林他们早就没义气地先进城了(大概是怕被牵连),现在就剩他一个人,顶着新人守卫那仿佛在看“通缉令头号嫌疑人”的怀疑目光,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他左手紧紧握着那把没火的螺旋剑,右手则死死按着胸口。隔着布料,那张“奇迹写真”依然滚烫,不知道是应该立刻找个这个地方先埋起来,还是死不承认直接硬抗过去。
纠结,极其纠结。
“大胆淫贼!”
一声娇喝伴随着凌厉的掌风,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袭来,“不知天高地厚,还敢在此班门弄斧!”
“我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李明眼神一凛,无数次的对战早已赋予了他超越常人的反应神经。
他急速下蹲,那个带着“混沌恶”气息的巴掌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掌风在耳畔呼啸,证明着这一掌的力道,紧接着,迅速起跳,在空中划出一道的完美抛物线,迅速的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稳稳落地。
落地瞬间,他右手向虚空一抓,利用在迦勒底被迫重新学会的那点热力学知识,随手抽取空气中水分的热量凝结成型——
一张经典的、带扶手的、甚至还印着“大排档专用”字样的白色塑料椅。
就这么顺势一坐,翘起二郎腿。
没有任何的借口,没有任何的反驳,他就坐在那里,厚重的大衣下摆垂落,覆盖在椅面廉价的塑料上。
一张廉价得令人发指的塑料椅,突兀地杵在中世纪风格的小镇大门前,让一旁还没见过世面的本土守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拼命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
来者——藤丸立香,看着眼前这个坐在塑料椅上的男人。她那两头身的纸片人形象里,居然硬生生透出了一个复杂的扇形统计图:三分对这破椅子的轻蔑,三分被那张写真搞出来的羞涩,三分对李明这波操作的无语,以及一分想把他就地正法的愤怒。
“嘿,李明,”她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一摇一摆地(纸片人特有步伐)走向那个男人,叹了口气,伸出那只原本准备揍人的手,“你动不动就开始行为艺术的日子该结束了。”
她摊开手掌,语气不容置疑:
“把写真给我。”
李明此刻坐在那张快要散架的塑料椅上,身姿却笔挺如刀锋,腰背没有丝毫松懈,仿佛他坐的不是塑料,而是一张王座。那把焦黑的螺旋剑被他拄在地上,配合他此刻孤高冷峻的表情,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酷炫感。
“想要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自带混响,直接在听者的颅骨内震荡:
“你得自己来拿。”
话音刚落,他握着螺旋剑的左手瞬间紧绷,手背上的静脉血管突兀暴起,像是在回应主人那“为了写真不惜与世界为敌”的觉悟。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李明认真地站了起来,身下的塑料椅在失去魔力维持后,“噗”地一声化作一摊温水。
他转身,直面那个身后不知为何开始冒着名为“混沌”的黑气的小小身影。
看着那张牙舞爪的影子,他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迦勒底的规矩,你早就懂的。”
一旁的达芬奇亲看着这两位默契进入“大病区”的御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掏出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太鼓,配上了一段意义不明的、充满战斗前奏感的鼓点。
咚!咚!咚!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立香虚空一握,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火却充满了劣质塑料感的长剑瞬间出现在她手上。
“我们之间打过多少次架?”李明突然问道。
“说不好。”立香将长剑随意地扛在后脑勺上,认真回想了一下,“反正自从进入迦勒底后,除了拯救世界,我们好像一直在内讧打架了。”
似乎是对这混乱的日常感到无语,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李明看着面前笑得毫无防备的她,突然有些失神。
怀里那张温柔恬静、充满女神范的写真,果然是假的不能再假了。
眼前这个扛着火剑、笑得像个傻子、随时准备把他打成猪头的混沌恶,才是真实的。
然后释怀一笑,按了按胸口。
假的又怎样?我不挑食。
“该做个了结了,李明。”
“也是时候为我那可笑的想法(指私藏写真)画上句号了,混沌恶……不,藤丸立香。”
咚!咚!咚!(达芬奇亲加大了意义不明的鼓点的力度)
“那个,前辈,”大门旁,一个看起来刚入职不久、满脸稚气的新人守卫,瑟瑟发抖地小声向旁边的老兵讨教,“我们要不要去逮捕那个敢和管家大人开打的小子。”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前辈,一位满脸胡渣的资深守卫,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给了新人的后脑勺一记充满父爱的“提干”。
“你想死别带上俺!”
“痛痛痛……”新人抱着头,委屈巴巴。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前辈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敬畏,“那是俺们的领主大人!”
“?”新人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领主大人?那个拿着烧火棍的流浪汉?”
前辈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对他说道:“没错,那就是俺们的领主大人。你大可以去拦一下试试,反正领主和管家大人心善,大概率不会放在心上。但你一旦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嘿嘿,被负责人穿小鞋发配去挖一辈子矿,又或者被赶出去重新变回奴隶,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话音刚落,战场那边就已经落下帷幕了。
新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奇奇怪怪的“管家大人”(立香)仅仅用了几招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全是杀招的动作,就直接打飞了领主手里那把奇形怪状的烧火棍。紧接着,以一个标准的摔跤技,将领主大人死死压在身下,还在大声问他“服不服!交不交!”。
新人咽了口唾沫,语气有些结巴:
“那……那个,前辈,这又是怎么回事?既然是主仆,为什么管家大人要把领主大人按在地上摩擦?这……这不合礼法吧?”
“哼哼,这你这位新来的就有所不知了。”
前辈捋了捋胡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一位洞悉世间真理的智者。
话匣子被新人的疑问打开,那些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手加工、融合了吟游诗人夸张修辞的野史,便如滔滔江水般倾泻而出。
“哼,这哪儿是打架?”前辈摇头,嘴角那笑容老练得很,“这是大人们之间才看得懂的情趣。”
“情……情趣?”新人瞪大了眼睛。
“据我所知,”前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领主大人其实是一个来自遥远地方外的没落贵族旁支。他虽然失去了领地,但身怀绝技,一直在各个地区流浪冒险。”
他声音抑扬顿挫,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勾引出了新人无尽的遐想——落魄贵族、到处流浪、绝世武功……这简直是小说的标准开头啊!
“然后呢?然后呢?”新人急切地追问。
“然后,”前辈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敲鼓助兴的达芬奇亲,那是铁证如山的“证据”,“他在一次极其凶险的冒险中,拯救了同样离家出走的管家大人。没错,你看那位管家大人的气场,那也是大贵族出身!而那位正在敲鼓的美女,显然是管家大人的追随者。”
“两人一见如故,志同道合,于是决定私奔,啊不,一起冒险。”
前辈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绘声绘色:
“但是!管家大人背后的家族势力庞大,怎么可能同意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结合?于是百般阻挠,派出了无数杀手(指魔神柱)……”
“所以,这看似凶狠的打斗,其实是他们在切磋武艺,为了将来能共同对抗那些试图拆散他们的邪恶势力!”
前辈看着远处李明虽然被压着打,口中高喊着我不服,但脸上似乎挂着笑容的场景,感叹道:
“看,领主大人笑得多开心啊。这就是爱啊。”
新人守卫看着那边的“家暴现场”,听着前辈的“凄美爱情故事”,眼中不禁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原来是这样……太感人了……领主大人,您一定要坚持住啊!”
而此时,被压在地上的李明,正绝望地抵抗着身体的痛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的要被打回迦勒底本体重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