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落单的联邦战斗机!三号机,你去解决他!”
脑海里传来一个粗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
三台墨绿色的扎古II正从一艘萨拉米斯级巡洋舰断裂的舰体后方缓缓浮现。
它们呈品字形散开,独眼传感器闪烁着摄人心魄的红光,像是在审视猎物。
在任何一名联邦军常规飞行员眼中,这不仅是死局,更是时代的参差。
面对装甲厚重、拥有AMBAC系统、机动性超强的扎古,这架从旧时代飞来的“铁鸟”,就像一只被剥去了指甲、等待宰割的火鸡。
然而,索莱尔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却并没有颤抖。
恐惧?不,那种情绪似乎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感知剥离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像电流般瞬间贯穿了他的脊髓。四周的时间仿佛变得粘稠,纷乱的战场噪音被过滤,只剩下感知到的信息源源不断地涌入大脑。在这生死夹缝之间,在那足以压垮常人的绝望之下,他的灵魂仿佛触碰到了某种进化的阀门。
索莱尔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属于少年的清澈眼神,此刻却覆盖上了一层理性和一层神性。
那是“新人类”的知觉,它不是神话,更像是一台精密运作的生物雷达,在大脑皮层上投射出超越逻辑的预判。
“敌机三台扎古II。左侧机体左腿姿态喷口有黑烟,动力传输迟滞;右侧机体肩盾有被流弹擦伤的痕迹,手持火箭筒;中间的长机手持120mm机枪,动作最稳,但监视器转动略显僵硬。”
感知到的信息在秒内被解析完毕。
“本机状况......尚且完好。但火神炮弹药存量30%,推进剂剩余15%,残弹2发。若死战,在击毁两机后我会因燃料耗尽而成为太空垃圾。若逃跑,对方的推重比足以在三分钟内追上我并把我打成筛子。”
逆境,却仍有可能翻盘。
索莱尔的思维并未停止。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感知网络边缘,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威严如山的波动。那股气息就在吉翁的舰队深处,虽然虚弱,却如同黑洞般引人注目。
“嗯?这是……雷比尔将军的气息?”
索莱尔微微皱眉。那位联邦军的最高统帅,此刻竟然在吉翁的战舰上?
“原来如此,将军被俘虏了,难怪联邦军阵型会迅速溃败。不过,这个等级的将领,必然不会被就地处决,而是会被作为政治筹码关押在兹姆市郊区的特别监狱······”
“既然如此……”
索莱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个混杂着疯狂与自信的微笑。
“胜利的方程式,已然集齐。”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前方三名扎古驾驶员散发出的“杀意”。对索莱尔而言,“杀意”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种有形的、像引力波一样扭曲着周围空间的压力。在那股压力即将达到临界点的刹那——
轰!
他猛地推满节流阀。剑鱼战机的尾喷爆发出耀眼的蓝白光焰,机体没有转身逃跑,反而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朝着正面的那台长机扎古笔直地冲了过去!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吉翁驾驶员错愕的吼声:“找死!”
扎古那独眼监视器猛地转动,手中粗大的120mm机枪抬起,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那只扑火的飞蛾。
但在对方手指扣下扳机的前一瞬,索莱尔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拉杆、蹬舵、侧滚。
剑鱼战机在真空中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锐角折线,机身几乎是贴着那串肉眼不可见的死亡弹道掠过。这不是反应速度的胜利,这是预知。他在对方还没有开火时,就已经在那条“未来”的弹道上让出了位置。
“再见。”
索莱尔轻声低语,战机呼啸着冲入了一片密集的残骸带。
这里曾是某个殖民卫星的外壁,巨大的金属碎片和战舰装甲板如同漂浮在宇宙中的墓碑。对于普通驾驶员来说,这里是死亡迷宫;但对于此刻短暂觉醒的索莱尔,这里是他的三维游乐场。
他在那些巨大的钢铁尸骸间高速穿梭,利用视觉死角和热源盲区,与三台扎古玩起了捉迷藏。
“这家伙……像条泥鳅一样!”
追击的吉翁驾驶员开始变得急躁,原本严密的阵型因为愤怒和地形的切割而出现了脱节。
就是现在。
索莱尔驾驶剑鱼从一块依然燃烧着余烬的战舰引擎残骸下方猛然窜出,像一道灰色的幽灵,瞬间切入了那台手持火箭筒扎古的内圈。
双方的距离近到令人窒息,索莱尔甚至能看清对方独眼传感器护甲上那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在这不到一秒的交汇窗口,他按下了导弹发射钮。
不需要制导。
在这个距离,这就是抵着脑门的处决。
嗖——!
一枚导弹拖着尾焰脱离挂架,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钻进了那台扎古背包下方的散热格栅。
“什——”
驾驶员的惊呼被吞没。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了动力炉的约束力场,那台原本不可一世的绿色巨人像是一个被铁锤砸烂的劣质玩具,推进器连同半边身子瞬间炸成了一团绚烂而残酷的火球。
冲击波横扫而出,推动着剑鱼战机剧烈震动。
“什么?!”剩下的两名吉翁驾驶员大惊失色,频道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不等他们从同伴阵亡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索莱尔已经完成了姿态调整。他在真空中做了一个大过载回旋,机头死死咬住了那台队长机。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导弹。那种东西在这个距离容易误伤自己。
他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机首那两门25mm火神炮上。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在这无声的宇宙中编织出一张死亡之网。索莱尔的每一次点射都经过了那种近乎神谕般的“感知”修正,暴雨般的弹链没有浪费在厚重的胸部装甲上,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狠狠地抽打在扎古头部的独眼传感器上。
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即便在真空中似乎也能透过金属传导。扎古那脆弱的传感器玻璃瞬间爆裂,驾驶员的视野瞬间被一片雪花和乱码占据。
队长机像是个瞎了眼的醉汉,在太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机枪。
就在这短暂的致盲瞬间,不等其辅助监视器校正画面,索莱尔驾驶着剑鱼,如同一名优雅而冷酷的斗牛士,从扎古庞大身躯的阴影中滑过,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切到了它的正后方。
索莱尔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一连串足以让常规飞行员晕厥的机动动作只是喝水吃饭般自然。他冷静地将瞄准光圈套在了扎古背部主推进器的喷口上。
食指扣动。
火神炮再次怒吼。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灌入了毫无防护的喷口内部,直接搅碎了里面的燃料管路和燃烧室。
一秒后,宇宙中绽放了第二朵烟花。
殉爆的能量从内部将那台扎古撕成了碎片,爆炸的光芒映照在索莱尔冷峻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只剩最后一台了。
那名幸存的扎古驾驶员彻底被眼前这超越常理的景象吓破了胆。一架旧时代的战斗机,在不到一分钟内,像屠杀婴儿一样干掉了两台最新的MS。这种恐惧压倒了军人的荣誉感。
他放弃了复仇,甚至忘记了规避动作,转身开启最大推力,仓皇地向着吉翁舰队的方向逃窜。
索莱尔的手指离开了扳机。
他没有追击。
剑鱼战机的机翼在刚才穿梭残骸时已经被刮蹭变形,警报灯在疯狂闪烁,提示燃料只剩下最后的一丝红色底线。
“如果你回头,死的就是我了。”
他冷冷地看着那台扎古消失在远方深邃的黑暗中,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性”感知如同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肉体极度的疲惫和虚脱感。
他大口喘息着,汗水浸透了抗荷服。
尽管取得了这场微不足道的个人胜利,但索莱尔清楚,对于整场战役而言,这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转过头,透过座舱盖看向远方。
在那片更加宏大的战场上,残余的联邦舰队正狼狈不堪地在一艘伤痕累累的麦哲伦级战列舰指挥下,分三路进行溃退。曳光弹在黑暗中交织成凄惨的网。
紧接着,刺目的光芒再次点亮了这片宙域。
那是作为殿后的部队,被吉翁军密集的集火击穿了核融合炉。巨大的舰体在无声的膨胀中化为宇宙的尘埃,数千条生命瞬间消逝,连最后的悲鸣都无法传出。
他的目光在撤退的右翼舰队中搜寻,凭借着残留的一丝感应,他“看”到了那艘名为“瓦尔基里号”的特拉法尔加级战列舰。
它虽然也是伤痕累累,但推进器的光芒依然稳定。
“欧洛马舰长……还好,你们还在。”
这或许是这片寂寥的钢铁坟场中,唯一能给索莱尔带来一丝温度的慰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