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去见见他吗?”玛格丽特盯着她,小声问道。
“不想。”让娜回答得干脆利落,连头也没有往她那边转。
现在的她觉得没有去见大仲马的必要,毕竟自己没有任何成就,只是顶着仲马这个姓氏而已。不论大仲马对她采取哪种态度,是否承认她是孙女,让娜觉得都不重要。
等她配得上仲马这个头衔的时候,她或许会去见见他,但绝不是现在。
“没必要觉得害羞,让娜,我可以帮你引荐。”
玛格丽特把她的拒绝误读成了害臊,觉得她是对私生女的身份羞于启齿。她劝让娜的话里,多少带着幸灾乐祸和怜悯的语气。
“不用。”让娜忍着厌恶,把头瞥过去,望着窗外。
除了罗丝,她不想任何人去管她的家事,更别说是玛格丽特这种人了。
于是她又把头靠回去,忍着过往不断的马车声,让自己休息一会。
到达圣路易大街的那栋别墅后,让娜才发现她低估了自己的光敏程度。那些刺眼的吊灯和金色墙面,不断反射灯光的酒瓶,到处亮闪闪的烛台,这些都让她非常不适。
才到门廊里,让娜就打起退堂鼓,心里嘀咕着要不要离开算了。
天天窝在近郊宅子里的让娜,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抛开吊灯和玻璃反光不说,单是那些来来往往的常礼服和蓬蓬裙,就已经让她本能地紧张。
让娜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喜静和社恐已经变成她骨子里的一部分了。
那些锻炼让她往正常人靠拢了一些,但是骨子里的东西,并不是那么好剔除的。
要不就随便找个女同学当公主算了。
这样想着,让娜差一点就转身离开了。
直到视野之余瞥到会客厅里一个胡须浓密,发色灰白的胖身影,那股退缩的念头才消失。如果这点苦都吃不了,那自己这辈子怕是也没资格见到他了。
算了,为了成为大文豪,再忍一下吧。
十九世纪的沙龙,本质上就是一种高端俱乐部,类似于大V们的线下聚会。政界,文学界,艺术界的知名大咖们聚集在某个地方,进行“社交”和“思想交流”,说白了就是为了认人和吹牛。
找个借口摆脱玛格丽特后,让娜自由探索起来,目光主要在年轻漂亮的女性身上周游。
要不是因为她是个女的,定会被当成某个混进上层沙龙的流氓混混,被厉声请出去。
会客厅里在激♂情键政,一群穿黑礼服的老头正在吵个不停。
其实当时的言论审查并不很弱,只是因为沙龙是一层保护伞,给上流阶层提供了一个键政的机会。换成下等人说同样的内容,早就被晶哥上门请喝茶了。
私生女的身份摆在这,她没有任何键政的资格。
为了小命,让娜离会客厅远远的。
贵妇们在分食一大盒蛋糕,一边分,一边左一言右一语,讨论的都是社交圈绯闻和混乱的婚姻关系。某个公爵夫人做了谁的情妇,哪个贵妇又引起了一场爱情的决斗......
这大概就是村头大妈开会的十九世纪版本了,让娜觉得很无聊,也离开了。
其他的地方也诸如此类,只会讨论一些庸俗无聊的问题。不是键政就是绯闻,或者讨论在哪里搞到了新的上等马匹,冬天准备去欧洲的哪里避寒等等......
上层人讨论的也无非是那一套,与下层人聊的没什么不同。
这样看来,在近郊的小宅子里呆着还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在书房里织织布,睡睡觉,比来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强多了。
这是为数不多的,让娜真心认可原主的时刻之一。
让娜漫步到一条幽静的走廊,这里两侧悬挂着各种油画。有贵妇画像,军官画像,还有田间风光。那些人像画让娜能认出来一些,基本都出自名家手笔,只是那些田园风光画,让娜却一个也认不出来。
来到这个时代三个月,让娜见过一些画作,多少有了一点鉴画能力。
画这些画的人的确有一些本事,不过与周围摆的画比起来,还是明显嫩很多的,大概这幅画的作者是玛格丽特父亲的亲戚之类的,才把她的画挂在这里吧......
望了一眼挂钟,已经过七点半了,要赶快了。
今晚起码要认识一个人做备选,否则这一趟就白来了。
一念及此,让娜的视线从画上移开,有些发冷的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往里跨进一步,无意地往左扭了下头,瞥到了一个匀称的背影,还有自然垂到腰身的亮金发。
“天呐,我还是把握不了光影,这样下去根本不会有进步吧...”
是一个懊恼的女声,她穿着米色调的长裙,腰间系一条棕色的腰带。那种复古式的羊腿袖很宽松,饱满蓬松,直到手肘处才系紧,有一种中世纪乡村少女的气息。
那种并不珠光宝气,甚至有点复古的打扮,在这位少女身上却有一种自然浪漫的美感。
少女身旁的地上,缭乱地放着一张张风景画,巴黎圣母院、乡间教堂、塞纳河与原野...这一定就是外面那些风景画的作者了。
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公主吗?
与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妇相比,这位少女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是任何化妆品和装模做样都模仿不来的。化妆品或许可以伪造公主的外貌,但无法复刻公主的灵魂。
把这位画家少女拆解成一个个元素,供自己支配,想必写的文章会很精彩吧!
那一瞬间,让娜似乎又品味到了那晚拆解罗丝,纵情落笔的快♂感。
只是从让娜的视角,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要是能看到她的正脸就好了。那一刻,让娜心情忐忑,她真的希望这位少女的正脸能配得上公主,只要这一点再吻合,那她就一定是让娜笔下的公主了。
很幸运,下一秒的让娜就松了口气。
因为也许是出于正被人注视的第六感,少女半转过身,吃惊的脸上还有歉意。
看到那张脸,让娜彻底放心了。
“抱歉,您是来看书的吧?我这就换地方。”
用敬语来称呼同辈,是当时贵族的独特礼仪,拉马丁公立学校的女学生们几乎都不遵守。这位少女居然能做到这一点,还是让让娜有些吃惊的。
“我不是来看书的,实不相瞒,我这几天看书都要看吐了...”让娜吐槽道。
“请稍等一下,我很快就收拾好。”
金发少女没去理让娜的话,只是弯腰拾起那些画,还去抱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