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若叶睦的吉他声开始有了变化。
她依然话很少,但在弹吉他时,会尝试加入一些自己的东西:一个滑音,一个颤音,一段即兴的变奏。
近藤未花都认真地听着,然后给出反馈:
“我喜欢刚才那个转折。”
“这里的节奏变化很有趣。”
她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近藤未花开始记录更多关于若叶睦的细节。
日记本一页页被填满。
近藤未花写得很用心,不仅记录若叶睦的行为,也在记录自己的感受和思考。
她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若叶睦知道,有一个人在认真地关注着她,在意她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
四月中旬,近藤未花提出了一个建议。
“若叶同学,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植物园?听说有新的热带植物展览。”
若叶睦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她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你有别的安排吗?”
若叶睦低下头,手指绞着短裙的边缘,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家里...不允许......”
近藤未花没有追问,但心里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小睦家里不允许她出去玩呢?)
她开始暗中调查若叶睦的家庭。
通过同学间的闲聊、校园论坛的零星信息,还有一次偶然听到的老师谈话,她逐渐拼凑出一些画面:
若叶睦的父母确实是社会名流,经常出现在电视和杂志上。
他们总是谈论“对女儿的教育理念”,强调“尊重孩子的独立性”,但若叶睦本人从未在公开场合发表过任何言论。
近藤未花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这样一个被严格控制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健康的情感发展?
她决定更深入地了解。
......
四月底的一天,近藤未花注意到若叶睦左手食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
“手又受伤了?”她问。
若叶睦点点头:“修剪玫瑰时被刺划到了。”
“疼吗?”
若叶睦摇摇头,但近藤未花看到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
“我看看。”近藤未花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心地揭开创可贴。
伤口不深,但有点红肿,可能有点感染。
“这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近藤未花说,“我陪你去。”
若叶睦想拒绝,但近藤未花已经拉着她站起来了。
去医务室的路上,近藤未花问:“你受伤的事,告诉家里人了吗?”
若叶睦摇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他们会担心吧?”
若叶睦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们......不会在意。”
近藤未花的心揪了一下。
(若叶睦的父母在她受伤时更在意的是炒作话题。)
(原来情况真的就是这样吗?!)
若叶睦看着她,点了点头。
......
医务室的老师给睦的伤口消毒、上药,重新贴了创可贴。
“只是小伤,但要注意保持清洁。”老师说。
“谢谢老师。”近藤未花替若叶睦道谢。
离开医务室后,若叶睦突然说:“你是第一个...在意我这种小伤的人。”
近藤未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若叶睦浅绿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因为...我在乎你。”近藤未花认真地说,“不只是作为同学,而是作为朋友。”
若叶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但近藤未花看到,她的眼眶有点泛红。
......
五月初,她们种的黄瓜开花了。
黄色的小花点缀在绿叶间,看起来很可爱。
“再过不久就能结果了!”近藤未花兴奋地说,“到时候我们做黄瓜沙拉,还有腌黄瓜!”
若叶睦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花。
“若叶同学很喜欢黄瓜呢~”近藤未花说,“为什么呢?”
若叶睦想了想:“因为...它很普通。”
“普通?”
“嗯。”若叶睦轻声说,“玫瑰要艳丽,百合要纯洁,兰花要优雅......”
“但黄瓜,只要长大就好了。”
“没有人会对它有太多期待。”
近藤未花明白了。
在一个被寄予厚望、被要求完美的家庭里长大,若叶睦向往的,是那种“普通”的自由。
“那我们要一起种很多很多黄瓜~”近藤未花笑着说,“让它们自由自在地长大~”
若叶睦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明显了一点。
她不敢开口。
毕竟“一辈子”这三个字太过沉重了。
......
五月中旬,近藤未花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
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她没在意。
但咳嗽越来越频繁,有时还会咳出血丝。
她知道,自己这是旧病复发了。
但她不想让若叶睦担心,所以一直隐瞒着。
直到有一天,她们在温室里练习吉他时,近藤未花突然咳得停不下来,脸色苍白如纸。
“未花?”若叶睦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我没事......”近藤未花勉强笑了笑,用手帕擦掉嘴角的血丝,“可能是花粉过敏,最近温室里花开得太多。”
若叶睦盯着她苍白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近藤未花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担忧表情。
“未花,你的脸色很差......”
“真的没事。”近藤未花缓缓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若叶睦立刻扶住她,动作快得惊人。
近藤未花能感觉到那双纤细的手正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力道大得有些疼。
“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
“必须去。”
若叶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近藤未花惊讶地看着她,发现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近乎固执的光芒。
最终,近藤未花妥协了。
...
去医务室的路上,若叶睦一直搀扶着她,步伐很慢,很稳。
近藤未花能感觉到,若叶睦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种全神贯注的关心让她既感动又愧疚。
(对不起,小睦...我在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