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A警惕地看着卫宫白。
说实话,他毫无胜算——在不下死手的前提下。更棘手的是,对方的从者Saber正潜伏在暗处,一旦他动了杀心,等待他的只会是二对一的围剿。
“真是棘手啊……”
胃袋突然抽搐,一阵熟悉的绞痛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远坂凛带走间桐慎二的瞬间,白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可惜,红A早已预判,身形一晃便挡在她面前。
“抱歉,不能让你过去。”
他张开双臂,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将白死死拦在庭院内。
“杀了他,就等于踏上了不归路。”
面对女性版的、过去的自己,红A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为了“正义”扣下第一次扳机,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灵魂被罪恶感啃噬得千疮百孔。
白沉默着。刘海阴影下的眼眸晦暗不明,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红A瞳孔骤然收缩——
“汀——!”
毫无征兆的袭击!千钧一发之际,干将莫邪的双刃已交叉成十字,精准格挡住白挥下的太刀。金属碰撞的尖啸刺破空气,红A借力猛推,将白如断线风筝般震飞。
残影尚未消散,数道破空声已至眼前。
“嗤嗤嗤——”
白的身影在半空中分化,数根漆黑长矛裹挟着杀意射向红A。
红A也瞬间投影出宝具,将射向自己的长矛统统击落。
现在已经不是隐藏下去的时候了,远坂凛将间桐慎二带到安全地带后肯定会赶回来,他必须在这一段时间内击败白。
击落最后一根长矛时,白的身影已消失无踪。红A的感知如雷达般扫过四周,瞬间捕捉到墙角一闪而过的残影——她想绕道追击!
“想得美。”
干将莫邪化作银色弧线脱手飞出,旋转的刀刃深深嵌入白前方的地面,溅起的灰尘几乎糊了她一脸。
白被迫停下,缓缓抬头。
“原来如此,”红A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对现在的你来说,击杀慎二的优先级才是最高吗?”
知道了现在这个状态的白的目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无数武器在红A身后虚空中显现,长短不一的剑刃如森林般耸立。他猛地挥手,漫天光雨倾泻而下,逼得白连连后退。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地面的震颤,每一次闪避都让退路更狭窄。
最终,白被逼至墙角。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无数闪烁寒光的利刃,退无可退。
“这下应该就解决了。”
红A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心里刚浮起一丝庆幸,下一秒,空气骤然凝固。
晦涩的音节如冰锥刺入耳膜。红A瞳孔骤缩,即便咏唱词截然不同,他也绝不会认错。
但毫无疑问——这和无限剑制一样,都是属于卫宫士郎的固有结界。
“I'm……”
红A下意识要展开无限剑制对抗,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赤红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场。
千子村正!
这位身披白色羽织的铁匠猛地扣住白的手腕,另一只手化作凌厉手刀,精准劈在白颈侧。
白的咏唱戛然而止,身体如断线木偶般软倒。村正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动作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轻柔。
“抱歉,老夫的Master给你们添麻烦了。”
村正抬起那张和卫宫士郎如出一辙的脸,看向蓄势待发的红A,“这孩子就由老夫带回去管教,阁下没意见吧?”
红A握着干将莫邪的手僵在半空。他当然没意见,村正会出手制止白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
没等他回应,村正已抱着昏迷的白转身离开,转瞬间消失在视野尽头。
“居然已经能使用出固有结界了吗……”
远坂凛安置好间桐慎二,顺便通知教会来处理后续后,便迅速赶了回来。
“Archer!”
急促的呼唤打断思绪。远坂凛气喘吁吁地冲进庭院,发梢还沾着方才安置慎二时的尘土。她一眼扫过满地狼藉——断裂的石板、嵌入墙壁的刀刃、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力残渣——却唯独不见白的身影。
“嗯?Master。”
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
“喂,发什么呆?”红A挑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欠揍,“卫宫白被Saber带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村正会先一步出手。总之,接下来的烂摊子可都得你来收拾。”
“我就知道!”
凛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她就知道,刚才那温柔的错觉绝对是夕阳的锅!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才是那个让人火大的Archer!
“什么‘就知道’?”红A一脸莫名地看着突然炸毛的远坂凛,默默后退半步。
……
白。
这是卫宫白睁眼的第一印象,无边无际的白,不掺杂任何颜色的白。
她缓缓坐起身,茫然地打量着这个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空间。
“这里是哪?”
仿佛为了回应她的疑问,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那声音难以分辨性别,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更像是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声。
“外来之人,异界之人,选中之人。”
话音未落,白眼前的空间骤然扭曲,场景开始飞速变换。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迷茫的样子、她初次从梦中惊醒时的样子、她在孤儿院照顾孩子们时的样子、她被路边的小猫哈气后失落的样子……
最后,画面定格在最后。她面对间桐慎二和他的Rider时的场景。
“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你不需知道,你不能知道。”
“这里是梦。”
白心中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跟着鸽子,她来到一面巨大的镜子前。
“你是你,你不是你,你不仅是你。”
随着这句充满禅意的话语在耳边响起,镜中映照出的人影开始剧烈变化。
看到镜子的瞬间,白就明白了。
有男有女,形态各异,特色鲜明。但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名为“卫宫”的存在。
“原来村正老爷子和红A,都只是某种可能性啊……”
镜子轰然破碎,无数镜片如星辰般飞溅,悬浮在这纯白的空间内。
还没等她继续仔细观察这些空白的镜片,一开始引路的鸽子突然张开翅膀,如利箭般冲向了她。
白只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随即猛地惊醒。
“熟悉的天花板……”
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
白扶着额头,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她手撑着床板,缓缓坐起身,脖颈后方传来一阵酸痛,仿佛被重物撞击过一般。
“我记得……我好像打败了Rider,然后之后发生了什么?”
白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着。她只记得和村正联手打败Rider后,视线捕捉到间桐慎二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随后便是一片空白。
梦境的碎片与现实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让她感到一阵晕眩。她晃了晃头,试图理清思绪。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白集中精神,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面在梦中破碎的镜子,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几片残存的镜片散发着微光。希波吕忒的镜片最为完整,那威严的形象清晰可见;千子村正的镜片则只有一半显现出色彩,另一半依旧模糊;而红A的镜片上,仅仅残留着一个灰暗的轮廓。
“原来如此……”
白心中有了猜测。镜片的完整度似乎与她和那些“可能性”之间的联系有关。希波吕忒那边,恐怕只差战斗经验和性格记忆的融合;而村正和红A,则还需要更长的“磨合”时间。
白猜测自己应该要接触这些和“卫宫士郎”或者“卫宫白”有着或多或少联系的,其他的自己,才能让其他的镜片上填满画像。
“不过,士郎(Shiro)吗……确实很像啊。”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让白忍不住苦笑。这么说来,那个豪爽的老爷子,还有那个红色的Archer,竟然都和自己同出一源?
白掀开被子下床,她的身上还是昨天的校服,只不过有些破损了。丝袜和裙摆上都有不少被划开的地方,有一股战损美人的感觉。
“……唉。”
白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套校服短时间内应该是不能穿了,可惜自己好像也没其他能穿的校服了。
“到时候去找凛借一套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多余的校服。总不能穿着便服去学校吧……”
白推门而出,千子村正已经沏好了茶,在门外等候多时。他显然早就察觉到白醒了,只是没有出声打扰。
“醒了?”
村正笑着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嗯……我怎么会在家里?”白有些疑惑地坐下,“我只记得看到慎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村正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白摇了摇头。她对于看到间桐慎二后发生的事情,确实一无所知。
“你在那之后,就开始对那个叫……额,间桐慎二的男生进行折磨。老夫还以为你有自我意识来着,便回避了。后来凛和Archer过来后,你也一心思想要杀掉间桐慎二,甚至和Archer大打出手……最后被老夫带回来了。”
虽然村正很好奇白为何能够使用无元剑制,但他也并不会多问。
“无元剑制的事情,还是先不告诉Master了吧……”
村正心想。对于现在的白来说,使用无元剑制虽然没有什么压力,但是作为一名锻刀匠,村正认为这种东西还是要锻刀人自己摸索出来,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而白在听了村正给她讲述的事情,大脑有些宕机。
“杀掉间桐慎二,我,我吗?”
白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老实说,就算是间桐慎二骗了自己,甚至还伤害了学校里的学生,白也没有杀了他的想法,只是对他的行为感到无比的愤怒。
但是她居然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想要杀掉间桐慎二吗……
白有些难以置信,她唯一杀过的人,还是作为从者的美狄亚。而在解决了美狄亚之后,她甚至没有去找Caster的御主的麻烦。
“为什么呢……”
白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为何会突然失去意识,甚至想要杀掉间桐慎二?
“可能是因为……正义?”
村正试探性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白想要杀掉间桐慎二,其实再正常不过。毕竟他还在世时,也是个会毫不犹豫将刀挥向恶人的人。
“那个少年,欺骗了你,伤害了无辜的学生,甚至还想继续作恶。或许在你的潜意识里,这样的人,留着终究是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