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按日历算,夏天算是要结束了。
暑假最后一天。明天开学。
蝉还在死命地叫,热气黏糊糊地贴在地上,离「秋天」这个词应有的凉意,还差得远。
八月底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
我借着这点光,把之前写完的作业塞进书包。
里面混着小町那份自由研究报告,她好像为了方便交差,一起打印出来了。
随手翻了几下,纸张哗哗响。
报告主题是焰色反应
——烟火之所以有不同颜色,是因为金属或盐类在火焰中燃烧,会发出元素特有的光。
挺像的。
人一旦和另一个人产生关联,好像也会发生某种反应。
反应出来的颜色也是五花八门。
同一个人,碰到不同的对象,呈现出的样貌也截然不同,就像烟火能炸出赤橙黄绿。
-川崎沙希说,她「难以接近」。
这说法很确切。
川崎自己就用冷淡当铠甲,所以能看穿同类的防御机制。
对她们这种人来说,不互相干涉,大概就是最高效的共存方式。
-川崎大志(那小子)评价她,「很美,但有点吓人」。
表面观察,满分。
从安全距离看,她确实像座晶莹剔透却又无法攀登的冰峰。
-材木座断定她,「因为太过正直,不惜受伤」。
只说对了一半。
那不是不惜,更像是她只知道这一种前进的方法。
就像一台设定好最短路径的机器,哪怕路上布满尖刺,也会笔直碾过去。
-户冢觉得她,「很认真,很端正」。
没错。
有时候认真过头,端正得近乎残酷。
她活在自己那套严密的正确逻辑里,那大概是她与这个混乱世界对抗的唯一武器。
-小町感觉她,「好像有点寂寞」。
妹妹的直觉总是麻烦地准。
无论是离开家的人,还是被留下的人,心里都藏着一点空缺。
当然,这只是旁观者的多愁善感。
她的真心或许连自己都未必清楚,更别说外人了。
-平冢静一直看着她,相信她「温柔又正确」。
也说过正因为世界既不温柔也不正确,所以她活得艰难。
环绕她的一切
——家世、能力、期待
——都可能成为枷锁。
理论上,朋友该是救赎,但讽刺的是,她现在最大的痛苦来源,恐怕正是朋友这个存在本身。
- 雪之下阳乃带着笑嘲弄她,「渺小又可怜」。
总是追赶,总是落败,从未被选择。
我不知道阳乃口中的选择指什么
——朋友、家庭、命运?
但会认为她可怜的,大概只有稳坐绝对优势的阳乃本人。
我从未这样想过。
-由比滨结衣,则对着她喊出了「喜欢」。
没有任何修饰,笨拙、直接,像用尽全身力气的恸哭。
我想不出比这更纯粹的表白了。
可即便如此,由比滨依然能感觉到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隔阂。
即便如此,她依然想要靠近,甚至不惜借助我这种人的手,也想要成为谁的助力。
——那么,比企谷八幡呢?
我并非一无所见。
她的行动逻辑,她选择那样做的原因,我偶尔能凭借类似处境下的生存经验,推测出一二。
但这不等于我理解了她的情感。
那只是一种基于环境相似性的数据类比,得出的也不过是近似值。
人总是只能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
我在她身上,大概也擅自看见了某些熟悉的轮廓:
那种贯彻孤高,坚守自我定义的正确。
不哀叹不被理解,也放弃了去主动理解的姿态。
那种近乎非人的完美,是我未能达到,而她似乎确实拥有的东西。
... ...我并不想了解更多。
我眼中的雪之下雪乃,始终是美丽的、诚实的、从不撒谎、常常直言不讳。
无所凭依,却凛然自立。
那身姿,宛如燃烧在绝对零度中的青蓝色火焰。
美丽得令人屏息。
也虚幻得让人感到悲伤。
对这样的雪之下雪乃——
我大概,怀抱着某种憧憬。
... ...
夏天真的要结束了。
而名为雪之下雪乃的命题,以及与之纠缠的所有痛苦,迷茫与微不足道的憧憬,依然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