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多利亚,你要去哪里?”
就在尤多利亚收拾好一个小小的行囊,正准备悄悄溜出侧门时,君士坦丁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出现在走廊尽头,挡住了去路。
“父亲?”尤多利亚心头猛地一紧,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有些睡不着,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月亮。”
“哦?是这样吗?”君士坦丁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那我倒知道一个观月的好去处。要跟我一起去吗?”
他的话虽是询问,但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让尤多利亚瞬间明白,这并非邀请。
“……好的,父亲。”她垂下眼帘,低声应道。
马车在夜色中辘辘前行,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路的声响。
尤多利亚紧握着膝上的小包裹,指节微微发白,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
“你似乎很紧张,”君士坦丁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没……没有,父亲。”尤多利亚矢口否认,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这段路程并不长,但对尤多利亚而言,每一刻都如坐针毡,仿佛时间被无限拉长。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下车吧。”君士坦丁率先起身。
尤多利亚忐忑地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这里,正是她与阿诺约定的那片城外树林!此刻,上百名士兵手持火把,将林间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那片她们常坐的空地中央,一个简陋的十字架被立起。
十字架上,阿诺被剥去了铠甲,双手被缚,粉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
“阿诺——!”尤多利亚失声尖叫,本能地就要冲过去,却被君士坦丁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
“我的女儿,”君士坦丁的声音冰冷地在她耳边响起,“你认识这个……罪人吗?”
“罪人?阿诺不是罪人!”尤多利亚挣扎着,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不是吗?那她为何犯下诈骗、诱拐之罪?竟敢试图将你从我身边骗走!”
“她没有骗我!是我自己要跟她走的!是我!”
“闭嘴!”君士坦丁厉声喝断,手上力道加重,“我乖巧的女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定是这贱人用花言巧语蛊惑了你!为父这就替你清除祸害。”他挥了挥手。
一名手持长矛的士兵应命出列,矛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十字架上虚弱的身影。
“不——!父亲!不要!”尤多利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用尽全力挣扎,“求您了!放过她!我什么都听您的!我再也不违抗您了!您要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求求您,不要杀她——!!”
她的哀求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然而,君士坦丁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如同石雕,没有丝毫动容。
“晚了,我给过你机会。”他冷冷道,“该让你长长记性了,动手!”
士兵举起长矛。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名字如同闪电划过尤多利亚混乱的脑海。
“不能杀她——!!”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几乎破音,“她姓潘德拉贡!是不列颠之王亚瑟·潘德拉贡的亲妹妹——!!”
这句话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君士坦丁眉头猛地一蹙,抬手制止了士兵的动作,长矛的寒光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尤多利亚泪流满面的脸:“这是真的吗,尤多利亚?”
“是真的,千真万确!”尤多利亚疯狂点头,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她亲口告诉我的,她是阿诺·潘德拉贡!”
君士坦丁盯着女儿看了几秒,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片刻后,他沉声下令:“将罪人解下,押回地牢,严加看管,派人立刻核实她的身份。”
“遵命,凯撒!”士兵领命而去。
君士坦丁这才松开尤多利亚,转身面对她,他的眼神依旧严厉,
“走吧,我的女儿。”他伸手,不容拒绝地揽过尤多利亚颤抖的肩膀,带着她走向马车,“我暂时留她一条命,但你要记住若想让她活着,从今往后,你必须乖乖听话,明白吗?”
尤多利亚的身体僵硬如木偶,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父亲的脸,又望向远处被士兵拖走的、模糊的粉色身影。
最后,她机械般地点了点头,眼中曾有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
“……我明白了,父亲。”
第二天清晨,用过简单的早餐后,卢修斯便埋首于书房堆积如山的政务之中。
现在雅典正里百废待兴。
他不同于君士坦丁,拥有众多幕僚分担,初掌权柄的他,许多事只能亲力亲为。
“咚咚咚。”
书房门被敲响。
“进。”
护卫队长兼传令官休斯推门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屑的神情。
“大人,有要事禀报,是关于君士坦丁的。”
卢修斯从卷宗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无奈纠正道:“是凯撒,休斯,现在他才是凯撒,言语上需保持尊重。”
这些跟随他已久的老兵,对君士坦丁评价极低,认为其率领正规军团竟未能迅速拿下雅典,实属无能,言语间毫无敬意。
“遵命,大人。”休斯嘴上应着,但那语气和表情显然没听进去。
“说吧,什么事。”卢修斯摇摇头,知道纠正也是白费力气。
“君……凯撒,昨夜亲自带了一个百人队出城,抓了个人回来。”
“出动一个百人队?还亲自去?”卢修斯眉头微蹙,“抓的是谁?”
“不清楚,只知道……是个粉头发的女人。”
“女人?”卢修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荒谬的神情,“难道这老家伙是看上谁家的女儿,带兵去抢了?
这可真是……”他顿了顿,将手中的羽毛笔掷回墨水瓶,站起身,“备车,我亲自去问问。”
他的语气逐渐冷硬起来:“私下里做些出格的事,或许为了大局我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居然动用军队,这我就得好好‘管管’了,真仗着自己是凯撒,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休斯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赞同和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色:“没错!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大人,精神点,这次可别丢份!”
“闭嘴,休斯。”卢修斯瞪了他一眼,但眼中并无太多责备,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向外走去。
有些事情,触及了底线。即便对方是“凯撒”,他也必须去划下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