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Assassin通过令咒撤离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有稀疏几盏灯光还亮着。
安杰的身体依旧损伤严重,她需要补给,以满足这具身体需要的能量,水分、糖分、蛋白质、脂肪、热源。
这些在过去并不是刚需,她可以让其他安杰帮忙储存,她再从带次元中取出,因此属于她的带次元中只储存了武器。
现在却因为不明原因,只能传回,无法取出。
即使Assassin帮她抓了数只烤鱼,她也依旧需要补充热源和糖分。
想要魔术回路就必须采用人造人的身体,而不想要被生理功能阻碍又难以具备魔力,如此两难的境地。
不……现在想这些毫无意义,当务之急还是找一处落脚点。
就在她准备转向下一家时,面前一扇看起来相对结实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给安杰开门,愿意和她接触的人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穿着有些破旧的布衣,露出健硕的臂膀,平平无奇的脸上表情有些不悦,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浑浊。
他低头看着门口这个披着风衣、戴着面具、身形纤细的不速之客,不悦道:“谁啊?大晚上的。”
“路过的人,受了点伤,想讨口水喝,稍作休息。”
安杰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静无波、让人一时扽不起究竟是男是女。她依言摘下了面具——在男人的眼中,面具下是一张苍白却难掩秀丽的脸庞,带着些许疲惫,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男人本来还充满不爽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目光在安杰脸上和身上快速扫过,那份警惕被另一种更热切的东西取代了。
至于为什么面前女人会身受重伤,那并不重要,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这就是自认为可以通过巫女选拔,结果落选的家伙。
男人挤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侧身让开:“哦哦!我懂我懂。快,快进来!这外面晚上可不安全!”
安杰看着对方让出的空隙和那张热情过度的脸,虽然察觉到了这家伙这种热情是有其他意图,但现在不得不顺应,权衡利弊,她还是点了点头:
“打扰了,好心人。我只需要休息一小时,补充些体力便离开,不会打扰你太久。”
“哎,客气啥!进来再说!”
男人说着,竟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安杰的手腕。他的手掌很粗糙,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安杰有些踉跄地被他拉进了屋内。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微微摩挲了一下,也能看到对方眼中那份几乎不加掩饰的、令人不适的打量。
肢体接触,带有试探与占有意味。
目标个体存在高度可疑的不轨意图。
她默默记录,只是顺着对方的力道进屋,没有过多抵抗,这种家伙,往往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情报,这对她的记录很有帮助。
——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聚落不远处的河边。
Assassin正蹲在河边一块裸露的石头上,右臂异化成一根细长而尖端锋利的刺管,静静地悬停在水面之上。
“噗!”
刺管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扎入水中,精准地贯穿了一条肥美河鱼的脑袋。黑红色的细密触须从刺管尖端蔓延而出,迅速包裹住挣扎的鱼身。短短两三秒,那条鱼便像是风化般干瘪下去,最后连骨头都没剩下,彻底融入了亚历克斯的躯体。
‘生物质补充效率,还是有些太低。’
他感受着体内细微的魔力流入,还是有些无奈——有时候,他经常觉得自己作为一坨病毒底线是不是太高了,要是正如那个“正义”的铁皮罐头说的那样,反而可以轻松不少。

(喂,Master,你那里怎么样了?)
(还行,有个居民愿意留我休息一阵,给我提供了基础的面饼和热水,也有火盆取暖。)
(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这地方人不是很友善呢?)
(至少还算干净,比我想象得要好上不少,他自称是猿渡一郎。)
(该夸你什么好呢,运气好?没心机?)
Assassin“啧”了一声,再次精准地捕获一条鱼。
(听着,Master,我不是在教你做事,但以我的经验,那种愿意半夜给陌生人开门,尤其还是给你这种……呃,受了重伤还带着面具的神秘人开门的家伙,十个里有九个不怀好意。剩下的两个半个不是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的傻子,就是没有防患意识的傻子。)
诚然,Assassin不准备管这御主的闲事,但如果御主死得太早,他可是会很困扰的。
(我知道,他似乎对我存在不轨企图。)
Assassin有些麻了,这地方和内圈完全不一样,他的生存本能告诉他,在这地方乱来真的可能会丧命。
(然后呢?你还进去了?还“提供了基础援助”、“比你想象得好上不少”?我的大小姐,你的“不干涉原则”是不是也包括不干涉别人对你“干涉”啊?你现在状态连平时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吧?)
(已经恢复到差不多一半的状态了。他很自信,没给我下什么东西,很正常的食物,似乎没有现在就对我动手的打算。)
(况且我看得出来,你也是现代社会出身,这种落后社会的壮汉对我没有威胁。你呢,生物质吸收得如何?)
(还行,死不了。比你强点。至少我知道在河边叉鱼比进狼窝安全。你自己小心,感觉不对立刻叫我。虽然过去需要点时间,但总比你被……算了,你自己有数。)
没好气地回了一句,Assassin抬头看了看夜幕,还是没办法放任自己御主乱来,便向着安杰的方向疾行而去。
这地方哪是什么日本战国时代的小村子,这里是,这地方(这片土地)是——
猿渡一郎屋内。
“谢谢你,好心人,这些帮助我会记住的。”
确认自己的身体机能恢复至70%后,安杰站起身准备道别,虽然她的人性并不多,但一直被油腻的目光盯着还是会感觉有些恶心。
“哎,别急着走嘛!”
猿渡一郎连忙站起,挡在了她和门之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你看,这都这么晚了,外面还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受伤的姑娘家多不安全。不如……就在这里过夜吧?大哥我这儿还有间干净的空房。”
“不必了,约定的一小时已到。我习惯夜间赶路。”
猿渡一郎表现得依旧很有耐心,至少安杰可以确定,他在努力装出和善的模样。
“真的不考虑下吗?在这留宿我还能照顾一下你,乱出去可是有可能被坏人袭击的,毕竟你这样的美人可是很少见的。”
安杰沉默地看着他,黑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脑中不断更新状况:“照顾”一词加重语气,语言试探升级,性暗示加强,肢体呈包围态势。
猿渡一郎见她没反应,胆子似乎更大了些,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别怕嘛。来,大哥带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保证你没见过——哪怕是那高高在上的巫女见了都要皱眉的东西,看了之后,说不定你就想留下了呢?”
他侧身,指向屋内另一扇关着的小门,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兴奋。

新提议:引导至独立空间。
风险:极高。
但……
哪怕知道,所谓“巫女见了都要皱眉”大概率是他误解了什么,想以此吸引自己的手段,但安杰的底层逻辑还是被触发了,她的好奇心(本能)在诉说着好奇。
未见过的东西?有意思的东西?在这个文明程度落后的世界,一个流民聚集地的壮汉,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哪怕大概率不是什么值得记录的东西,但万一呢?
“……什么东西?”
她问,声音依旧平稳。
“嘿嘿,你想懂,我房里有一些好康的,进来看看就知道了,保证开眼界,还可以教你创生之法哦。”
“创生之法?”
“嗯,对啦,来看就知道了,来啦,哎呀。”
猿渡一郎见似乎说动了她,笑容更加灿烂,上前就想再次拉她的手。安杰侧身避过,自己走向那扇小门。
“开门。”
猿渡一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快步上前推开了门。
门后的房间比外间更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然而,就在安杰踏入房间的下一秒,她便清晰地将内部的景象捕获、分析: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奇形怪状、显然经过粗糙加工的铁链和皮索;角落里堆着一些让人联想起刑具或某种特殊癖好道具的木质、金属制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铁锈、劣质油脂和某种腥气的味道。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简陋的、类似木架的东西,上面还有未清理干净的暗红色污渍。
场景分析:非正规拘束与施虐装置。
关联行为:高概率的暴力与性犯罪。
安杰瞬间得出了冰冷结论:确实,即使不了解巫女的为人,但正常人见到这种情景不可能保持平静,即使是她这种没什么人性的人造人,此刻也有些皱眉。
与此同时,猿渡一郎已经迅速关上了门,并堵在了门口。他脸上那伪装的“和善”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欲望和一种掌控猎物的兴奋。他喘着粗气,开始解自己的裤带:“怎么样?宝贝儿,喜欢大哥的‘收藏’吗?今晚,咱们就好好玩玩……来!让我看看!”
安杰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猿渡一郎,又扫了一眼这个房间。帮助(食物、水、短暂庇护)与侵害企图(明确的性暴力意图)同时存在。
“我明白了。”
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就在猿渡一郎扑上来的瞬间,安杰动了!她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到不影响正常行动的水准,这也是她为何敢冒险的原因。
安杰侧身,刚好避过猿渡一郎熊抱的同时,一支闪烁着蓝白色电火花的短棒从她袖中滑出,被她狠狠怼在了猿渡一郎的侧腰——那是肾脏附近神经密集的区域。
本来因为安杰躲避而不爽,正准备挥拳的猿渡一郎僵住了。
“听话!让…呃啊啊啊——!”
剧烈的电流窜过全身,猿渡一郎的身躯猛地僵直,眼睛翻白,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轰然倒地,昏迷不醒。

(电棍牛逼还是猿神牛逼)
安杰自己也踉跄了一下,虽然不影响行动,但毕竟不是完全状态。她喘了口气,看着地上口吐白沫的壮汉,又看了看房间里那些“收藏品”。
她没有犹豫,快速行动起来。她捡起地上散落的、看起来最结实的绳索,利用房间里现成的木梁和那个木架,将昏迷的猿渡一郎双手反剪,吊离了地面。他沉重的身体悬在半空,微微晃荡。
做完这些,她开始在屋内搜寻,本来想找一些这个时代的货币方便日常行动,但结果根本没有,就好像这里的人们不需要货币这种媒介一样。
没办法,她只好取走了大部分物资和看起来像货币的东西,甚至给猿渡一郎留下了少量的生存物质。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房间和这栋房子,重新没入凌晨的黑暗之中。
走出一段距离后,Assassin的声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带着浓浓的讽刺。
(完事了?我猜猜,你没下杀手对吧?)
(正确。他提供了基础援助,抵消了侵害意图。电击足以使他昏迷数小时并造成神经损伤,短期干涉行动能力;吊起是为了防止他提前突然醒来,并让他明白他行为的恶劣;取走积蓄是作为补偿,留下一点让他不至于饿死。)
(呵,“抵消”。安杰,你的那逻辑,在这种人渣身上不适用。他今天对你这样,明天就能对别人,甚至更糟。留着他,就是留个祸害。)
(反正我看不下去,我来解决他。干净利落,保证连灰都不剩。)
安杰停下脚步,看向某处阴影。
(不行,Assassin。)
“别告诉我你突然讲起“不杀生”的人道主义了。”
Assassin的身影自阴影中浮现,语气中带上了一些不善,如果安杰不能给他满意的答复,拼着同归于尽,他也要找机会换个御主。
“与道德无关。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在清醒状态下,清晰观测并记住了‘我此刻面容’的本地个体。我需要他活着,作为这个世界的一个‘坐标锚点’。他的存在,他的记忆,是我‘定向坍缩’返回这个时空节点的关键媒介。在找到更多、更合适的‘观测者’建立锚点之前,他必须活着。”
Assassin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再次隐去身形。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灵体化潜入了猿渡一郎家中,削去了他右手的前三根手指,只留下小拇指和无名指,并贴心得帮他把伤口止血,虽然可能有那么点“不用心”,但至少帮他止血了。
血液已经采集好了,猿渡一郎的气息已经被收集,御主可能不在意这种小插曲,但他可见不得这种人渣继续活着,等什么时候可以了,他定然第一时间把这家伙宰了。
“完全不符合生物学的鱼类,完全不符合社会学和生产力的食物,结界,阵地,巫女,这鬼地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
时间回到Saber与Assassin交战之前。
天宫神社的石阶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青灰色。千叶岚走在最前,脚步比平时更快些,踩出“笃笃”的声响。Rider跟在她侧后方,蒸汽铠甲关节处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嗡鸣,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细的线。15号鼠娘则小跑着跟在骑士巨大的金属脚边,努力不让自己被落下太远。
“那个,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手水舍清洗下?”
15号本想出于礼貌提醒下,千叶岚也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先前直接进去只是没想到而已,她们可都是相当有礼貌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
“手水舍在哪?”
千叶岚挠了挠头。
“我不知道啊!”
15号也挠了挠头。
“手水舍是什么?”
Rider见都在挠头,也挠了挠头。
穿过鸟居后,神社空无一人,本应是手水舍的路边空无一物,参道直接通向神门。
没办法,她们只好又穿过长长的参道,才终于看见那位身着白衣绯袴的年轻巫女已在拜殿前等候。
(巫女立绘在后面,很好看。)
无论见到她多少次,千叶岚都会感觉惊讶,巫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眼神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平静与淡漠,与自己不同,那是一种人类不应该有的眼神。
巫女面前放着一盆清水和几枝初冬的梅枝。她垂着眼,用一方白布细细擦拭着一枚铜镜,动作慢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千叶岚在阶前停下,深吸一口气。随行的两人也随之驻足。
巫女没有抬头。
“那个……”
千叶岚犹豫一下,还是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有点干,“有件事需要告知你。”
擦拭铜镜的动作停了下来,巫女抬起眼,那双平静到近乎透明的眼睛看向千叶岚,又掠过Rider,最后在15号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请说。”
巫女的声音很轻,像拂过庭院的晚风,给千叶岚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就好像她并不存在、却又存在于此。
千叶岚挺直背脊,语气变得严肃:
“我们发现了Assassin的行踪,他正在吞噬活人,且已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意图,机动性极强,手段也非常诡异。我们认为,那是应当被最优先讨伐的邪恶存在。”
她描述得很简略,但重点明确:吃人,危险,诡异,必须处理。
巫女安静地听着,等千叶岚说完,才轻轻放下手中的铜镜和布巾。
“吞噬活人啊,明白了。”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就这样?
千叶岚愣了一下。她预想过巫女会追问细节、会要求证据、会表现出担忧或愤怒、甚至直接联合所有人讨伐Assassin——但眼前这位巫女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今天天气转凉了”之类的闲谈。
“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千叶岚忍不住追问。
“我该做什么呢?”
巫女反问,视线扫过千叶岚手背上被绷带遮掩、却依旧透出微光的令咒。
“——诸位聚集于此,本就是为了相互厮杀,不是吗?既然如此,在事态扩大前,我没理由干涉。”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千叶岚心头一窒。
“但那不一样!”
“Master。
她上前半步,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些,却被Rider低沉的声音打断。
Rider带着安抚的意味,微微向前一步,挡在了千叶岚与巫女之间——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礼貌的介入。
“请允许我补充。我们并非要求神社直接介入战斗,只是希望此事能够被正式记录,并允许我们以参与者的身份,公开对此等行径予以回应。”
“公开回应?”
Rider颔首。
“据我所知,神社设有供参战者使用的公告栏。我们希望能在那上面张贴讨伐宣告,明确目标与立场。这既是对其他参与者的警示,也是……一种仪式性的宣战。”
巫女重新拿起那枚铜镜,低头继续擦拭:
“公告栏的使用本就无需经过我许可。你们想写什么,自己写便是。”
“感谢。”
Rider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短的骑士礼。
千叶岚抿了抿嘴唇,还想说什么,但被Rider伸手制止了。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骑士脚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15号鼠娘,忽然鼓起勇气跳上了廊缘。她整了整身上那套略显滑稽的女仆装,挺起小小的胸膛,朝巫女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那、那个!我是侍奉大黑天大人的神使之一,叫作15号!奉我家大老爷之命,协助这两位大人行动!这段时间会在这个村落传播福泽,应该能给您的神社带来不少香火,可以请您多多关照吗!”
她说得又快又急,耳朵紧张地抖动着。
巫女擦拭铜镜的手又停了。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只穿着衣服、会说人话、还自称“神使”的老鼠。
“大黑天?”
巫女轻声重复。
“是的!七福神之一!司掌财富与厨房的福德之神!”
15号连忙补充,小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对日本巫女报出这个名号,多少都能得到些礼遇吧。
“谁?”

“……”
15号僵住了。
千叶岚也愣住了。
连Rider面甲下的红光都似乎闪烁了一下。
庭院的空气忽然变得有点微妙的尴尬。
“呃,”15号的耳朵耷拉下来,“没、没听说过吗……?”
“嗯。”巫女点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天宫神社供奉的只有一位神明。其他神明的名讳与事迹,我未曾研习。”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说“我今天没喝下午茶”一样理所当然。
15号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替自家御主取走参赛者凭证后灰溜溜地跳回了地面。
巫女的目光重新回到铜镜上,似乎对这段插曲已经失去了兴趣。
“若无他事,便请自便吧。公告栏在神门左侧门口。笔墨与木板都放在那。”
千叶岚看了Rider一眼,骑士微微颔首。
“……叨扰了。”
千叶岚最后行了一礼,转身朝来路走去,Rider跟在她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15号小跑着追上去,跑到一半又回头偷偷看了巫女一眼——那位巫女已经重新沉浸于擦拭铜镜的动作中,侧脸在傍晚的天光下静美得像一尊人形。
仿佛刚才关于“邪恶从者”、“讨伐宣告”甚至“没听说过的大黑天”的对话,都不过是掠过庭院的、无关紧要的微风。
鸟居外,所谓的“公告栏”其实就是一块钉在木架上的木板,旁边挂着一支毛笔和半碟墨。木板上空空如也,只有风雨留下的浅淡痕迹。
千叶岚提起笔,蘸了墨,略一沉吟,在木板中央落笔。
字迹谈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极为用力,透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
【告全体参战者】
在此将得到的情报公示,assassin一组已经做出了杀掉无辜之人再吞噬的恶行。
在下和英雄会不遗余力将之诛杀,希望各位与我们一同讨伐恶党。
【Rider及其御主留】
写罢,她放下笔,后退一步,看着木板上的字。
暮色渐沉,墨迹在昏光中显得格外漆黑。
“这样就行了吗?”
她低声问。
Rider站在她身侧,蒸汽铠甲的排气孔缓缓逸出白雾。
“足矣,旗帜已然竖起。接下来,便是让该看到的人看到它。”
15号蹦跳着凑到木板前,仰头看着那些字,小声念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千叶岚,小眼睛亮晶晶的:
“老爷,您字写得真有气势!”
千叶岚没接话。她只是盯着那块公告板,看了很久。
最后,她转过身。
“走吧。”她说,“该去找那个‘邪恶’了。”
三人已然离开,而巫女依旧跪坐在廊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枚永远擦不完的铜镜。
风掠过庭院,拂过公告栏上新鲜的墨迹。
也拂过巫女垂下眼帘时,唇角那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一种名为“满意”的笑容。
———
在Assassin处理猿渡一郎的同时,天天村东边的竹林。
这里很安静,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这片竹林都向来没什么人。
而这样安静的地方,却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村民,和一个打扮怪异的家伙。
“先生,这就是您要找的,这附近最清净的地方,除了墓地就属这里没人来。”
村民是个中年男子,带着清爽的纯朴,向打扮怪异的家伙说明着这个地方,表情和语气中满是嫌弃。
“哦?这是为什么?”
怪异男人开口了,如果数小时后的王良在场,大概能够认出这正是远坂团藏。
“因为这地方蛮邪门的,像我们这种在这条竹林小径、您别看这路很宽敞,其实就是叫竹林小径。不沿着这条路走,一旦深入就容易迷路。”
“这样啊。”
远坂团藏点了点头。
“对了,据说这里还藏着通往外面世界的通道。等会还麻烦您和我家女儿讲讲外面的世界了,说来惭愧,虽然巫女大人没有禁止,但我还是没有勇气带我家女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中年村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显然他也觉得自己实在在怯懦了,还好他女儿明白外面的危险,没有执意想离开。
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天这不就遇见了来自外界的人,还是位很有学识的贵族先生,看他模样,果然外界很危险啊。
远坂团藏没有回应,中年村民有些疑惑地回头,却只看见一道黑影在视线中极速放大,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
一段时间后,竹林深处。
远坂团藏并不担忧所谓的“迷路”,这种简陋的幻觉魔术对他而言太过小儿科。
而他的面前,那个中年村民已然跪在地上,眼神涣散,嘴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裸露的皮肤上,青黑色的血管正不正常地凸起、搏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钻。
“忍着点。”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叮嘱天气,“过程有点吵,但很快就过去了。”
他没理会对方是否听懂,直接用指甲划开对方手腕,又将一些黑色的东西注入进去,紧接着开始吟诵——音节拗口、粘腻,带着地下深处的回响。
那不是远坂家的宝石魔术,也不是正规的降灵术,是更肮脏的东西,是在哪怕视人命如草芥的魔术师们中都臭名昭著的东西。
中年村民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睛翻白,皮肤下的凸起蠕动得越来越快。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惨叫,而是一连串像是骨头被碾碎又重组、混合着液泡破裂的“咕噜”声。
他的形体在扭曲、膨胀,又坍缩,某种非人的东西正被强行塞进这具人类的皮囊里。
过程中还不断发出远坂团藏懒得仔细听的词汇,似乎是在喊他的妻女?无所谓,他不在意。
约莫一刻钟后,“咕噜”声停了。
中年村民——或者说,曾经是中年村民的东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皮肤灰败,眼神浑浊却充满原始的饥饿感,指甲变得黑长锋利,佝偻着背,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呜咽。一只新鲜的食尸鬼。
团藏打量着作品,独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效率不错。他挥挥手,食尸鬼顺从地退到一旁的阴影里蹲下,像条驯化的野狗。
“不用担心,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哪怕你似乎对我产生了不好的胡思乱想,我也依旧会让你们一家团聚。”
接着,远坂团藏又以中年村民发现了很稀有的动物为理由,轻而易举地让他的妻女来到竹林,随后步了中年村民的后尘。
三只食尸鬼摇摇晃晃地站稳,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和魔力残留。
“实验数据还是不够啊,不过作为使魔,倒也勉强够用,再去找点吧。”
“到此为止了,远坂家的先生。”
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平静、清冷、像山涧的溪水流过石子,在这片空寂的竹林中响起,
团藏猛地转身,独眼骤然收缩——他竟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月光下,天宫神社的巫女不知何时站在几米外。
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衣绯袴,黑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纸灯笼,暖黄的光晕只照亮她脚下方寸之地,却让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清晰得近乎诡异。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恐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以及他身后的三只食尸鬼。
团藏迅速压下惊愕,绷带下的嘴角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原来是天宫的巫女,深夜巡视,辛苦辛苦。处理一点私人物品,惊扰到您了?我很快就好。”
他语气平稳,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充满了贵族的绅士风度。
“私人物品?”
巫女的目光扫过那三只蠢蠢欲动的食尸鬼。
“将村民转化为食尸鬼,然后就成为了你的私人物品吗?”
她话语中没有任何客气,或者说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管理者都不可能在这种情况还客客气气。
团藏那只独眼微微眯起。远东之地的乡下神官,也敢对他指手画脚?远坂家的名号,看来在这里不够响。
“巫女,圣杯战争期间,参与者自有其行动准则。些许必要的‘准备’,我想并不违反战争的规矩。您管辖村落治安,我表示尊重,但为了这几个普通人,你就想问责我,是不是有些不划算了?”
他声音冷了几分,带着魔术师家族特有的、居高临下的疏离感,魔术回路已然调动,随时打算给这乡下人一点名门震撼。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他想知道这个巫女的底线在哪里,更想知道,她凭什么敢独自一人,在深夜面对他以及三只食尸鬼。
巫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了空着的那只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
“嗒。”
一个清脆的响指。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
就在响指落下的瞬间,团藏浑身一震!
并非受到了攻击。
而是……他意识到了。
巨大的、无形的、浩瀚的、古老的,他不知道他究竟察觉到了什么,因为那仅仅是冰山一角,但就是这冰山一角便足够让他脊椎发凉,
他的见识并不少,在这极东之地(日本魔术界)中,他虽然才能确实不怎么样,但见识却绝对是第一梯队,而这样的他,却连这冰山一角都无法理解。
“这是……什么?”

这绝不是区区一个乡下神社巫女能独立完成的东西。这地方的水,比他想的深得多。
是啊,毕竟这可是那位(抵达根源之人)选择的仪式场地,又怎么可能真如表面那样是个普通的乡下村落。
他凝聚的魔力悄无声息地散了。
“……我明白了。恕我冒昧,忽略了这地方不是我的势力范围。。”
团藏缓缓开口,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礼貌。
他侧过身,对那三只食尸鬼简短地下了个指令。食尸鬼们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咕噜声,但在强制操控下,还是转过身,迈着蹒跚的步子,朝着村外墓地的方向,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它们会去该去的地方待着,在得到下一步命令前,不会侵扰村落。”
团藏对巫女说道,同时微微颔首,“今晚的事情,不会再有后续。打扰了,天宫的巫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巫女提着灯笼,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又看了看食尸鬼消失的方向。纸灯笼的光晕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摇曳。
———
省略的剧情:
安杰找住处中。
男人抬头,开门,递面饼。
“不好意思,我刚听到你说找住所,我家刚好还有个面饼,我还不饿,请你吃。”
安杰犹豫一下,还是接过面饼,先吃了起来。
“对了,我叫猿渡一郎,就住这里,他们都叫我猿神。”
“猿神好。”
“哎,我一个人住,我的房子还蛮大的,欢迎你来我家休息,累了也可以直接睡觉,没问题的。”
(Assassin,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怪怪的。)
(看起来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我不推荐你去。)
猿渡一郎见安杰有些犹豫,连忙补充。
“我常常帮助你这样的被放逐者,如果你不要来的话,也没有关系。”
(放逐者是什么啊,要不要去啊?)
(好吧,不然你问一下好了。)
(去一下好了。)
“那猿神,我就借宿一个小时。”
“好啊,没问题啊,我现在就给你准备休息空间。”
走走走中,聊天.ing。
———
作者频道:
1,Assassin的追踪手段
气息追踪:A
对特定目标的气息进行追踪的能力。
借由分析目标的基因,对其基因组和生物质进行追踪,若是从者则寻找其独特的魔力痕迹。被锁定的特征气息会以高亮的形式在视野中显露出来,对于没有非常规移动方式的猎物来说只要被盯上就几乎无法逃脱。
缺点是一次只能对一个目标进行追踪,且必须获得对方的基因组(血液等)才能使用这个能力。
2,天宫村落与正常的日本不同,其发展速度远超小型村落,作者有查阅过那个时代日本的情况,清楚这很反常识。
3,消灭电子界的计划是左领导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