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下，麻烦各位让一下！”
快递站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小哥侧身从里面倒退了出来，怀里抱着足有半人高的快递箱堆。
箱子摇摇欲坠，最上面的那个大纸箱已经滑出了一半，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马戏团的杂技演员正在表演平衡。
叶佳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给小哥让出空间。
哗啦——
快递箱堆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从小哥的怀里落了一地。
“我靠！”小哥哀嚎了一嗓子，手忙脚乱地想要接住。
他站在原地，看着满地一片的狼藉，表情像是要哭了出来。
“这看起来可真有够倒霉的。”叶佳熙在心里吐槽了句。
接着在大脑里开始飞速运转，现在该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从那堆快递盒中绕过去，直接进门，假装没看见。
这可是最合理的选项，省时省力，况且这本身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吧？快递小哥自己慢慢收拾就好了，最多耽误几分钟，快递盒又不会跑。
叶佳熙愣了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那些散落的纸箱中，有几个已经裂缝，还有个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落下来的时候磕到了旁边的墙角。
“妈的，今天又要被扣工资了。”小哥蹲下身，急躁地拾起地上的快递盒。
“我做就是了。”叶佳熙叹了口气，揉了揉脑袋。
他知道自己有这种毛病，无法做到真正的袖手旁观，脑子里有时会产生“做点什么吧？”的想法。
朋友都说他这就是“圣母病”，搁末世剧里面死的最快的那种，得治。
叶佳熙觉得没那么严重吧，只是看到那种无人上前帮助的画面，心中总会引起一阵痛苦，那种持续很久的不适感会折磨他。
“我来帮你吧。”叶佳熙蹲下身开始帮忙。
小哥抬起头，愣了下，然后立马露出感激不尽的表情：
“谢、谢谢哥们啊！真是给我倒霉完了，这箱子垒得太高了。”
“没事啦。”叶佳熙随口一答。
就在他搬起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侧面的便签，上面标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汐。
他核对了下地址和手机尾号。
这不巧了吗，这就是他要取的那件快递！
“这个是我的。”叶佳熙拿起箱子，朝一旁还在整理的小哥说。
“啊？这个，行行。”小哥抹了把汗。
“你直接拿进去扫下码，我这边马上就好。”
叶佳熙点点头，拿起纸箱就走进了门。
柜台前已经排满了人，都在抱怨着刚才的动静。叶佳熙默默地排在队伍，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箱的表面。
柔软的，布料？
不过什么样的布料需要那么大的箱子啊，况且还包的这么严实。
总算是轮到他了，叶佳熙报下取件码和手机尾号。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熟悉地进行扫描和登记。
抱起箱子走出快递站，门口的小哥已经基本收拾好了地上的残局，正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回室内。
他瞅了眼叶佳熙，又连连谢道：
“太感谢了哥们，不是你的话，我一个人不知要搞多久呢。”
“没事没事。”
公交车上只有他一个人，随着时间推移，阳光开始变得有些晒人，马路边蒸腾起微弱的热浪。
叶佳熙把纸箱子放在候车椅上，自己则是站起身打量起这个快递。
按照汐的性格，会是电子产品吗……
不不不，电子产品的包装通常会标注品牌或是型号。
难道说是某种易碎品？可刚才摇晃的时候没有听到任何玻璃的声响啊。
应该是衣服，因为他感觉到了某种柔软的布料感。
可一般装衣服的话是不需要那么大的箱子吧，除非她一口气买了很多件。或者说，是比较厚重的羽绒服？
拜托，现在可是夏天。
嗡——
公交车来了，打断了叶佳熙的胡思乱想。他抱起快递走上了车，扫了码，在后排找了个靠窗位坐下。
————
叶佳熙按响门铃，对讲里传来汐平静的声音：
“来了。”
门开了，女孩儿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像是刚起床不久。
“进来吧。”汐侧身给他让出位置。
叶佳熙在玄关换了拖鞋，抱着快递走进了门。
屋子里开着空调，凉爽的冷气让他因奔波产生的疲倦立马消退。
“那个放旁边就好了。”汐指了指茶几旁的角落。
“要喝点什么？饮料、茶水、牛奶，我这里什么都有。”
“普通的茶水就好，谢谢。”叶佳熙把快递箱小心地放在一旁，自己则是在沙发上找了个地方坐下。
“话说这快递怎么会寄到老城区那边，那边离你这儿还挺远的。”叶佳熙忍不住问。
汐端着两杯茶走进客厅，将杯子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叶佳熙旁边，蜷起腿，像只猫一样小心翼翼。
“是我一个高中同学寄过来的，不过那个笨蛋填错了地址，给她填成以前在老城区租的房子附近的快递站了。”
“高中同学？”叶佳熙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是了，既然都是在灰塔一同共事，她应该和自己一样，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
“对。”汐伸手将快递箱拿到自己面前，从抽屉里翻出把美工刀，接着开始拆箱。
刀刃划开胶带，发出刺啦的声响。
一层、两层、最后一层包装被揭开时，叶佳熙有些惊讶。
是衣服没错，不过更准确的应该是一套衣服。
深红色的振袖和服，衣襟和袖口绣着繁复的樱花图案，布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衣服被叠放得整整齐齐，最上面还放着一顶黑色的假发。
叶佳熙瞠目结舌，这套衣服对他来说可太熟悉了。
应该说稍微接触过二次元文化的人，都对此感到熟悉。
“这是……”他眨了眨眼。
“《阴阳师》里的神乐？”
汐抬头，表情有些意外：
“你也认识呀？”
“我……玩过一段时间阴阳师啊。”叶佳熙点头承认。
虽说他拢共也没玩多久，在连抽数次最终被认可为真正的非酋后，他就弃游不玩了。
不过这里面的角色形象他还是蛮有印象的。
那个总面无表情的少女，神乐。
汐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抚摸着那套红色的和服，低声说：
“高中时，班里组织去漫展，要搞一个《阴阳师》的团片。分配角色的时候，给我选了神乐这个角色。”
叶佳熙抬头观察了下面前的女孩儿，她现在穿的宽松家居服看不出具体身材……不过印象里，汐不算太高，应该是在一米六出头，身体瘦弱，看起来有些单薄。
至于胸嘛……
“我当时还吐槽。”汐的语气声中难得带上了似埋怨。
“我也没那么贫瘠吧？”
叶佳熙差点被茶水呛到，他强忍咳嗽，用茶杯挡住自己尴尬的笑容，心里疯狂吐槽：
“不不不，你相当适合这个角色了。毕竟神乐在游戏里设定就是身材纤细的贫乳女孩儿。你这身材简直是完美还原好吗！”
不过他可没敢直接说出来，只是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接着开始转移话题：
“所以这套衣服怎么会在你同学那里？”
“因为当时班里的Cos服都是统一买的，活动结束后，大家都嫌麻烦不愿意带回去，索性就放在班长那里了。”
“也就是我说的这个高中同学。”汐细声解释。
“她搬家的时候整理东西，发现这些旧衣服，就联系了当年参加过团片的人，问他们还要不要。”
“我想了下，觉得还挺有纪念意义的，就让她寄回来了。”
“纪念意义啊~”叶佳熙喃喃自语，目光又落回那件Cos服上。
他闭上双眼，开始在脑子里构思出汐穿上那套衣服的模样——女孩儿本身长得就很漂亮，如果穿上那套Cos服，戴上黑色的假发，是什么样子……
“所以你还有当时的照片吗？”叶佳熙忽然问。
可他一开口就后悔了，这也太冒昧了吧，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汐歪歪头想了想，接着拿出手机开始翻找。
她在自己的企鹅空间里不断翻找，划了很久很久，久到叶佳熙以为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又忽然停了下来。
汐把手机屏幕举到叶佳熙面前：那是一张像素不高的合影，背景是某个漫展的场馆，人来人往。照片中央站着好几个穿Cos服的年轻人，站在晴明旁边的神乐，正是汐。
即使背景杂乱，拍摄角度死亡，清晰度有限，叶佳熙依然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穿着巫女服的少女。
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和游戏里的角色一模一样好吧！
“简直就像是从游戏里走出来一样。”叶佳熙低声感叹道。
“还好吧~”汐收回手机，自己看了眼，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我觉得漫展挺没意思的，人又多又挤，还要穿那么厚的衣服走来走去。”
“可你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叶佳熙指了指，照片里的神乐站姿放松，嘴角有一丝微弱的笑意。
“嗯，因为我还挺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虽说大部分时候我都觉得活动本身没什么意思。”汐把手机放到一边，轻声说。
叶佳熙顿了顿，他觉得汐这句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和女孩儿一样，从小到大，他参加了许许多多的集体活动。
可是真正觉得有意思的活动寥寥无几，大多数时候他都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热闹，然后偶尔插两句话，心里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回家。
可如果真没有这种集体活动，他又会觉得，很无聊……
好像是被大家排挤出了圈子一样，成了个局外人。
“我懂我懂！那种活动本身很无聊，可如果你不去的话，又会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看着大家都在一起玩闹，即使不参与的话，也会觉得……蛮不错的。”
叶佳熙一口气说了很多，虽说他也不清楚自己说的对不对。
汐露出一个“你居然能理解”的惊讶表情，不过很快消退。
“对。”她简短地回了句，接着继续低头整理那套Cos服。
“这套衣服，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收起来吗？”叶佳熙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然呢，总不能挂起来当装饰吧？”汐抬头反问他。
叶佳熙被噎了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吧，他只是想问，能不能看你再穿一次，总觉得看照片和实际是不一样的，多少也是隔着屏幕。
况且这屏幕还有些年代感。
不过这个请求太突兀了，也太奇怪了，原则上他们最多也就是普通的朋友吧。
不不不，也许没他想那么好，汐没准只是把他当普通的同事看待而已。
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忽然穿Cos服给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