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二号,司令部核心区。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充斥着这个密闭的空间,混合着陈旧的烟草味和电子设备特有的焦灼气息。雷比尔将军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目光投向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战术投影屏。上面闪烁的无数红点,如同癌细胞般在以地球为中心的星图中扩散。
雷比尔点燃了手中的烟斗,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关于剑鱼战斗机与MS交战的数据。欧洛马大校,你认为如果在舰队战中大规模投入航空兵力,我们有多少胜算?”
欧洛马挺直了脊背,眉头紧锁:“阁下,恕我直言,如果是常规飞行员,面对扎古那种怪物无异于自杀。MS的AMBAC机动性在近战中是碾压级的。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索莱尔,“如果有正确的战术引导,利用剑鱼的高速性能进行蜂群式打击,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关于剑鱼战斗机对抗扎古部队的可行性,我看过你的报告了。”雷比尔将目光转向旁边那个有着紫色头发的年轻少尉,眼神中带着探究,“埃克斯佩里少尉,作为目前唯一有与MS作战经验的驾驶员,你眼中的扎古II,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索莱尔微微垂眸,脑海中闪过那个绿色巨人的影像。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组织着语言,试图用最客观的词汇去描述那种压迫感。
“是完美的泛用兵器,将军。”索莱尔的声音由弱转强,“但它们并非无敌。扎古II的优势在于米诺夫斯基粒子环境下的视距内格斗,它们虽然拥有厚重的装甲、强大的火力和灵活的机动性。然而,它们的索敌依旧依赖单眼摄像机,这就意味着死角。如果能充分利用这种死角,那么扎古II的关节、监视器以及背后的推进背包都是弱点!”
索莱尔走到战术桌前,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几道轨迹。
““吉翁军通常以三机为一个战术小队。通常是一机突前吸引火力,两机侧翼包抄。我的建议是,单机对抗是自杀行为,不要试图与它们缠斗。利用剑鱼的直线加速优势,以至少三倍于对方的数量进行‘掠袭’。第一波诱导单眼转向,第二波攻击关节和动力管,第三波才是真正的杀招,利用交叉火力网和诱饵战术,在局部形成优势。就像狼群狩猎猛犸象,只要咬住喉咙,巨人也会倒下。”
雷比尔看着眼前这个稳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良久,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精彩!比起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的参谋,你更懂得战争的艺术。”
他转头看向欧洛马:“欧洛马大校,我任命你为特拉法尔加级战舰‘瓦尔基里号’的舰长。这是一艘由麦哲伦级紧急改装的战列舰,能搭载60架剑鱼。你的任务,是把这些有生力量送上战场。”
“是!属下定不辱命!”欧洛马舰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待欧洛马舰长稍稍退后,雷比尔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有些深沉:“索莱尔,你对吉恩·戴肯的‘新人类’理论怎么看?”
“互相理解吗……或许吧。”雷比尔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忙碌的港口,“但我眼中的新人类,不是什么互相理解的圣人,而是拥有超越常人的直觉和洞察力,能在这个混沌的战场上预知危险、抓住稍纵即逝胜机的战士。吉恩把它当做政治口号,但我相信,这是一种进化的必然。”
老将军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索莱尔:“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种潜质。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战绩,更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到了战场。”
索莱尔感到一股电流窜过脊背。
“所以我需要你的力量,索莱尔。”雷比尔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阻止殖民卫星的坠落。那是吉恩的疯狂,也是联邦的噩梦。如果是真正的‘新人类’,就用你的力量,去守护那些无辜的生命吧!”
索莱尔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前世溺水时的窒息感,以及这一世父母遇害和妹妹被掳走时的绝望。但当索莱尔看着面前这位老人伟岸的身躯,那些画面最终定格为一种坚定的意志。
“我明白了,将军!”索莱尔敬礼,声音铿锵有力,“为了和平,为了不再有无谓的牺牲,我会化作最锋利的箭矢。”
宇宙世纪0079年1月14日。
月神二号的港口闸门缓缓打开,巨大的金属摩擦声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那股震动却顺着地板传导进每个人的脚底。
以雷比尔将军为司令官的第一联合舰队正式出击。
在这支庞大的钢铁洪流中,八艘外形奇特的战舰格外引人注目。那是紧急改装的特拉法尔加级,原本宽阔的甲板被改造成了密集的弹射跑道。其中一艘名为“瓦尔基里号”,正如北欧神话中引导英灵的女武神,它静静地航行在雷比尔旗舰“阿南凯号”的侧翼。
机库内弥漫着高辛烷值燃料和冷却液混合的刺鼻气味。机械臂运转的嗡嗡声、整备兵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
索莱尔坐在剑鱼战斗机的驾驶舱里,正在进行最后的系统检查。虽然这架战机相比MS显得简陋而脆弱,但在他手中,这是唯一能依靠的武器。
“索莱尔,这是你的中队。”大队指挥官名田大尉的声音在通讯回路中响起,“别让那些新兵蛋子尿裤子了。”
“放心吧,大尉。”索莱尔看着显示屏上亮起的绿色指示灯,眼神坚定,“我会尽力带他们活着回来的。”
1月15日。Side 5,第11号殖民地周边宙域。
死寂的宇宙中,几点推进器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闪烁。吉恩军第三MS工作队的三架扎古II正在进行最后的作业,巨大的核脉冲引擎已经被强行安装在殖民地的外壁上。
“引擎点火倒计时……轨道修正准备……”吉恩驾驶员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就在这时,雷比尔将军的指令传达到瓦尔基里号。
“埃克斯佩里少尉,你的中队准备出击!目标:吉恩MS部队。必须在他们完成轨道修正前破坏引擎!”
“了解。埃克斯佩里中队,弹射起飞!”
随着电磁弹射器的巨力,十五架剑鱼战斗机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漆黑的深空。
索莱尔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压住,G力挤压着他的肺部,他握紧了操纵杆,剑鱼战机的驾驶舱狭窄而冰冷,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在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贯穿了他的神经——并不像雷达波那样清晰,而是一种恶寒。像是有人在脑海深处拉响了警报,无数杂乱的线条在眼前的黑暗中勾勒出敌人的恶意。
那是敌人的位置,甚至……是敌人的意图。
“全员散开!五机一组,B2战术队形!”索莱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冷静得可怕,“不要在此刻依赖雷达,用你们的眼睛,听我的指令!”
十五架战机在虚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瞬间完成了包围网。
那三架扎古II显然没预料到联邦军的反应如此迅速,笨重的机身在转身时暴露了巨大的惯性破绽。
“左翼小队,导弹齐射掩护!右翼小队,切断他们的退路!中央小队,跟我上!”
十五架剑鱼战机喷射出耀眼的尾焰,如同一群嗜血的食人鱼,扑向了体型庞大的猎物。
索莱尔仿佛化身为战场的指挥家。在他的感知中,那三架扎古不仅仅是钢铁机器,而是三个散发着恶意与惊慌的光点。他能清晰地预判出那个吉恩队长机想要抬起机枪的动作。
“01、02,压低高度,攻击他的膝关节!就是现在!”
两架僚机精准地掠过,20mm火神炮在扎古的腿部关节处炸开一连串火花。扎古失去平衡,机枪射出的子弹徒劳地打在虚空中。
而索莱尔驾驶的队长机,则像是一只捕食的猎鹰,从扎古的头顶俯冲而下。
“结束了!”
他扣动扳机。剑鱼机腹下挂载的重型反舰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钻入了扎古II背后的动力炉散热口。
没有声音。
只有一团绚烂的火球在寂静中膨胀。那是核融合炉失控的闪光。
“下一个!”
“就是现在!各机齐射!瞄准动力管!”
另外两架扎古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就被密集的交叉火力撕成了碎片。
索莱尔没有丝毫停留,驾驶着战机直扑殖民卫星尾部。“目标:核脉冲引擎。全弹发射!”
飞弹耗尽,他便将机炮功率推到最大。曳光弹汇聚成一条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那些刚刚安装好的引擎喷口上。
十五架战机呼啸而过,将所有的弹药倾泻在那座巨大的引擎上。伴随着一阵无声的震颤,核脉冲引擎发生殉爆,巨大的反作用力将殖民卫星推离了原本的坠落轨道。
“任务完成。全员无伤亡,即刻返航。”索莱尔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此刻极度紧绷的神经。
“干得漂亮!大家都活着回来了!”耳机里传来战友们首战胜利的欢呼,这使索莱尔的心神渐渐放松,他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心里默默庆幸“大家都活着,真是太好了。”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端。
吉恩军第一联合机动舰队旗舰“格瓦金”号的舰桥上,多兹鲁·扎比愤怒地一拳砸在扶手上,合金制成的扶手竟被砸出一个凹坑。
“不列颠作战失败一次还不够,连补救的第11号卫星都被破坏了?那群联邦的老鼠是用什么破坏的?别告诉我是战斗机!”
通讯兵战战兢兢地汇报:“根据最后传回的数据……确实是剑鱼机群,而且是……全灭。”
“混账!”多兹鲁双目赤红,宛如被激怒的野兽,“基西莉亚的援军到了吗?”
“是,基西莉亚大人的格拉纳达部队刚刚与我军汇合。”
“好!很好!”多兹鲁大手一挥,杀气腾腾,“既然不能让卫星坠落,那就正面碾碎他们!全舰队,突击!MS部队全部出动!我要把这片宙域变成联邦军的坟场!”
面对吉恩军孤注一掷的总攻,阿南凯号的舰桥上,雷比尔将军正了正自己的军帽。
米诺夫斯基粒子的浓度已经达到了临界值,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接下来的战斗,将回归到最原始、最残酷的目视距离炮战。
“多兹鲁急了。”雷比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想用MS的优势一口气吞掉我们。但他忘了,在混乱的泥潭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会互换。”
雷比尔站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军服的领口,眼神中闪烁着名将特有的光芒。
“传令全舰队,展开‘L’字阵形。”
他伸出手,在星图上狠狠一划。
“第二、第三、第四、第六舰队以横队展开,正面迎击,用火力网拖住他们。第一、第五舰队……”雷比尔的声音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组成纵队,从右翼包抄!在米诺夫斯基粒子的掩护下,给我用光学瞄准,狠狠地侧击他们的软肋!我要让这片宙域,成为吉恩舰队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