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四番队那种诡异的温馨氛围下,碎蜂几乎是把头埋在碗里吃完的。
刚放下碗筷,还没来得及享受片刻的宁静,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灵压便出现在了四番队的大门口。
那股灵压阴冷、滑腻,如同潜伏在阴暗草丛中的毒蛇,正在吐着信子寻找猎物的咽喉。
“哎呀,这可真是稀客。”
卯之花烈轻轻放下茶杯,嘴角的笑容未变,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寒芒。
几分钟后,四番队的会客茶室。
市丸银依旧披着那件宽大的三番队队长羽织,双手拢在袖子里。他并没有坐下,而是像条没骨头的蛇一样倚在门框上,视线在茶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端坐在主位的卯之花烈身上。
至于坐在一旁的碎蜂,直接被他无视了。
“早上好啊,卯之花队长。”
市丸银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京都腔,拖着长长的尾音,听起来格外轻佻,“听说雏森那孩子最近精神不太好,蓝染队长可是担心得很呢。这不,特意让我来看看。”
“有劳蓝染队长挂心了。”
卯之花烈示意勇音给客人上茶,语气平淡,“雏森副队长只是有些劳累过度,在四番队静养几日便好。倒是市丸队长,大清早不在三番队处理队务,怎么有空来我这清闲之地?”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
市丸银笑嘻眯眯地走进来,在卯之花烈对面坐下。
勇音端着茶盘走过来,手微微有些发抖。面对这位被称为“毒蛇”的男人,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市丸银瞥了勇音一眼,那瞬间释放出的恶意让勇音差点打翻茶杯。
“勇音,你先退下吧。”
卯之花烈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股安抚的力量。勇音如释重负,连忙行礼退出了茶室。
此时,茶室内只剩下三人。
碎蜂冷冷地盯着市丸银,手已经按在了斩魄刀上。她对这个总是跟在蓝染身后的男人没有任何好感,甚至有着本能的厌恶。
“其实呢,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市丸银端起茶杯,却并不喝,只是在手里把玩着,“昨晚流魂街那边好像很热闹啊。听说……有一股很可怕的灵压爆发了呢。不知道卯之花队长有没有感觉到?”
他在试探。
昨晚实验室被毁,所有的监控鬼道都在瞬间失效,蓝染虽然推测是护庭十三队的人干的,但并不确定具体是谁。
那三只副队长级的虚化实验体瞬间毙命,伤口平滑且内部灵络被完全封死,这种手段太干净利落了,干净得让人心惊。
“是吗?”
卯之花烈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神色自若,“昨晚我睡得很沉,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或许是哪位队长在夜练吧。”
“夜练啊……”
市丸银嘴角的弧度拉大了一些,露出洁白的牙齿,“能瞬间秒杀三只那个级别的‘小宠物’,这种夜练的水准,恐怕整个护庭十三队也没几个人能做到吧?”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茶室内的空气温度骤降。
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实质般的寒光,直刺卯之花烈。
“卯之花队长,我一直很好奇呢。作为最资深的队长之一,您的‘剑压’……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话音未落。
杀机骤现。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咏唱。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市丸银的袖口激射而出。
那是他的斩魄刀——神枪。
神枪的刀尖撕裂空气,直取卯之花烈的眉心。
这一击,既是试探,也是真正的杀招。如果卯之花烈挡不住,那就说明她不过如此;如果她挡住了,那就逼出了她的底牌。
碎蜂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刀柄。
太快了!
即使是以速度见长的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视网膜上也仅仅只能捕捉到那一抹残影。
“小心——!”
碎蜂的惊呼声还在喉咙里打转。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在死寂的茶室中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碰撞,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
市丸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露出了那双湛蓝色的、充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的瞳孔。
在他的视线尽头。
卯之花烈依旧端坐在那里,姿势甚至都没有变过。她的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轻轻捏着那个白瓷茶杯盖。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她仅仅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个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的茶杯盖,便精准无比地挡在了神枪的必经之路上。
在那薄薄的瓷盖边缘,附着着一层凝练到了极致的暗红色灵压。
那层灵压只有薄薄的一层,甚至不如一张纸厚,却仿佛是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壁垒。神枪那足以贯穿钢铁的刀尖,就这样死死地抵在茶杯盖的中心,不得寸进!
茶杯盖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茶杯里的茶水,依旧平静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这……怎么可能……”
站在一旁的碎蜂彻底看呆了。
她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完全违背常理的一幕。用茶杯盖挡住神枪?这是什么级别的灵压控制力?这是什么级别的动态视力?
这就是……初代剑八的实力吗?
“市丸队长。”
卯之花烈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满头冷汗的男人。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
“茶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暗劲顺着茶杯盖猛然爆发。
“嗡——!”
神枪的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市丸银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刀身反噬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发出了细微的错位声。
“嗖!”
神枪被迫缩回,重重地撞回市丸银的袖中。
市丸银闷哼一声,整个人连人带椅子向后滑行了数米,直到撞上墙壁才堪堪停下。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优雅喝茶的女人,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猜到了卯之花烈很强,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她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在试图挑衅一头沉睡的远古巨龙。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卯之花烈愿意,那股反震的力量足以震碎他的内脏。
“哎呀呀……”
良久,市丸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站起身,脸上再次挂起了那副面具般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笑容显得无比僵硬,甚至带着一丝狼狈。
“真是吓死我了。卯之花队长果然深藏不露啊,刚才那一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眼神闪烁,不敢再直视卯之花烈的眼睛,“看来蓝染队长的担心是多余的。有您在,这四番队哪怕是虚圈之王来了,恐怕也得绕道走。”
“过奖。”
卯之花烈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只是作为医生,手比较稳罢了。如果不小心弄坏了茶具,可是要花钱买的。”
这句“手比较稳”,听在市丸银耳中,简直比任何嘲讽都要刺耳。
“那我就不打扰了。”
市丸银深深地看了卯之花烈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还没回过神的碎蜂,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依旧懒散,但脚步却比来时快了许多,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必须立刻回去告诉蓝染。卯之花烈这个变数,比他们预想的要可怕十倍、百倍!
看着市丸银消失在门口,卯之花烈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盖。
“眯眯眼都是怪物?”
她在内心轻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看来,我这个大魔王,还是要更胜一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