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灵廷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独特的湿润气息,尤其是在四番队。
这里植被茂密,药草园散发出的清苦香气混合着晨露的微甜,在空气中编织出一张宁静的网。薄雾尚未散尽,缠绕在回廊的朱红立柱间,将这座掌管生命的番队笼罩得如梦似幻。
庭院中央,一株拥有百年树龄的山茶花开得正艳。
卯之花烈站在树下,手中的老式园艺剪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咔。”
一截枯枝坠落,切口平滑如镜。
她今日并未穿着死霸装,而是一袭宽松的浅紫色居家和服,外罩素白羽织。那头标志性的黑色长发编成垂在胸前的发辫,随着她修剪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神情专注,指尖轻柔地拂过一片沾着露水的花瓣,动作轻得怕惊扰了花蕊中的精灵。
阳光穿透稀疏的叶片,在她肩头洒下斑驳的光点。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足以让任何路过的人驻足失神,误以为她是哪位不问世事的贵族家主。
谁能将这双手,与昨夜流魂街那个在血泊中漫步的修罗联系在一起?
“既然来了,何必还要把自己藏得那么紧?”
卯之花烈没有回头,剪刀精准地卡住另一根横生的枝条,语气平缓,像是在和这株山茶花闲聊。
庭院西南角的阴影处,光线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黑色的布料缓缓显形。碎蜂从阴影中踏出,脚下的木屐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已经换回了二番队队长的羽织,里面依旧是那套便于行动的刑军装束。紧身的设计勾勒出她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线条,只是此刻,这位令众多死神闻风丧胆的隐秘机动总司令,站姿却显得有些僵硬。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卯之花烈手中的剪刀上。
昨晚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中盘旋——那根纤细的手指,那三道微不可查的灵压,以及那三只瞬间瘫痪的副队长级怪物。
绝对的力量。
那种位于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甚至让她此刻靠近这个女人时,皮肤都在隐隐刺痛。
“四番队的茶点味道尚可,如果不介意,一起用些早膳如何?”
卯之花烈转过身。晨光打在她的侧脸,那双总是眯成月牙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害的笑意。
碎蜂的右脚下意识向后撤了半寸。
那是身体在本能地寻求安全距离。但下一秒,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贝齿咬住下唇,强行止住退势,挺直了腰杆,将头偏向一边。
“我只是路过。”
声音有些紧绷,带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强硬,“顺便巡视……看看有没有可疑分子潜入四番队。这是隐秘机动的职责,无可奉告。”
典型的口是心非。
卯之花烈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放下剪刀,将其随手搁在石桌上,而后缓步向碎蜂走去。
一步,两步。
木屐叩击石板的清脆声响,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碎蜂紧绷的神经上。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混合着药草清香与女子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将碎蜂完全包裹。碎蜂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几次,最终还是忍住了去摸斩魄刀的冲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米。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早已突破了刑军的安全警戒线。
“头发乱了哦,碎蜂队长。”
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碎蜂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向自己伸来。就是这只手,昨晚轻易地主宰了生死。
她想要躲,大脑发出了明确的闪避指令,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牢牢地钉在原地。
指尖触碰到了她的鬓角。
微凉的触感让碎蜂浑身的寒毛在一刹那全部炸起。
卯之花烈并没有做什么危险的动作,只是用指尖挑起碎蜂耳畔一缕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地将其别到耳后。
然而,在手指撤回的途中,那圆润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了碎蜂的耳垂。
那是碎蜂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唔……”
一声极力压抑的低吟从碎蜂喉咙深处溢出。
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耳垂瞬间窜遍全身,原本紧绷如铁的肌肉在一刹那失去了所有力气。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那种酥麻感太强烈了,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慌的热度。
碎蜂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原本白皙修长的脖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诱人的绯红。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卯之花烈呼吸时喷洒在自己脸颊上的温热气流。
“你……你做什么……”
碎蜂想要推开对方,双手抵在卯之花烈的肩头,却软绵绵的像是在欲拒还迎。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精致的锁骨随着胸口的起伏剧烈颤动着。
这种被完全掌控、无处可逃的羞耻感,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昨晚明明那么活跃,像只野猫一样在房梁上乱窜,怎么到了白天就变得这么乖巧了?”
卯之花烈微微俯身,唇瓣几乎贴上了碎蜂发烫的耳朵。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戏谑,“还是说……碎蜂队长其实更喜欢这种被‘特别照顾’的感觉?”
“闭……闭嘴!”
碎蜂羞愤欲死,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试图找回二番队队长的威严,大声呵斥这个无礼的女人,但出口的声音却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我不……唔?!”
刚张开嘴准备反驳,一块软糯的东西就被塞了进来。
那是卯之花烈刚才从石桌盘子里顺手拈起的一块樱花和菓子。
甜腻的红豆沙在舌尖化开,带着腌渍樱花的微咸与清香,瞬间堵住了碎蜂所有的抗议。
她瞪圆了眼睛,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像是一只偷吃被当场抓包的仓鼠,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味道不错吧?”
卯之花烈笑眯眯地收回手,甚至还当着碎蜂的面,舌尖轻舔了一下刚才触碰到碎蜂嘴唇的食指指尖,“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专门为了犒劳某只辛苦了一晚上的小猫。”
轰——
碎蜂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
“谁是小猫啊!!”
她终于咽下了嘴里的点心,含糊不清地抗议道。只是那语气里哪里还有半点杀气,剩下的只有满满的羞涩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蜜。
就在这时,庭院入口的回廊处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队长!队长不好啦!”
虎彻勇音抱着一叠摇摇欲坠的公文,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番队那边又发来了新的……呃?”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勇音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僵在原地,怀里的一份文件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视线在庭院中央那两道身影上聚焦——
自家平日里温婉端庄的队长,正一手撑在石桌边缘,将那位以冷酷无情著称的二番队碎蜂队长“圈”在怀里。两人的脸贴得极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粉**息。
而且……队长好像还在喂食?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三秒。
勇音的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瞬间爆红。
“那、那个……”她语无伦次,眼神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那边,“我是不是……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消失!”
说完,她转身就要逃跑,动作慌乱得差点左脚绊右脚。
“站住,勇音。”
卯之花烈松开对碎蜂的“压制”,直起身子。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淡然得仿佛刚才调戏良家妇女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转过身,看着手足无措的副官,语气依旧是那般温柔和平静:“既然来了,就去准备早膳吧。多准备一副碗筷,碎蜂队长也饿了。”
“哎?是、是!”
勇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答应,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碎蜂那边瞟。
此时的碎蜂正背对着这边,双手捂着通红的脸颊,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已经羞耻到了极点,根本没脸见人。
“我……我不饿!”
听到卯之花烈的话,碎蜂猛地转过身,强撑着最后一丝傲娇说道,“二番队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我必须马上……”
“咕噜——”
一声清晰、响亮且悠长的腹鸣声,极不合时宜地在安静的庭院中响起。
那是空空如也的胃袋发出的抗议。
碎蜂的声音瞬间卡壳。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她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瞬步逃回二番队,这辈子都不再踏入四番队半步。
“看来身体比嘴巴诚实呢。”
卯之花烈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走上前,极其自然地牵起碎蜂那只还僵在半空中的手,不容置疑地拉着她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走吧,尝尝四番队的特制早膳。我想你会喜欢的。”
碎蜂的手指颤抖了一下,象征性地挣扎了半秒钟。
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最终,她还是低下了头,任由那个女人牵着自己,半推半就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