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大门被踹开的巨响,林业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房间。
ASVAL的枪口几乎没有停顿,半梭子9x39子弹全数泼进那具正在行凶的躯体,血肉在闷响中炸开,直至对方彻底瘫软倒地。
趁着枪口的硝烟还未散尽,林业迅速调转枪口,稳稳顶在显然是指挥官的约翰额前。冰凉的触感让约翰浑身一僵。
“放下武器。”
林业的声音不高,却十分坚定的说道,
“或者,我先打穿他的脑袋,再和剩下的人聊。”
短暂的死寂。
约翰能听见身后部下粗重的呼吸声,能看见那些枪口在林业和自己之间摇摆不定。
他慢慢抬起左手,示意手下保持冷静,右手则缓缓将M1911插回枪套。
金属与皮革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都放下。”
约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眼睛却死死盯着林业,
“先生,你刚杀了一个平民。”
“平民?”
林业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枪口微微下压,
“看看他的样子,再看看外面。你觉得,‘平民’和‘法律’……还剩下多少?”
“你到底想说什么?”
约翰强压着怒火,但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那具被咬断喉咙的部下尸体时,声音还是颤了一下。
林业没有立刻回答。
他保持着持枪姿势,侧身走进房间,靴底踩过血泊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所有人都盯着他——那些士兵,那对紧抱孩子的白人夫妇,还有那个混混模样的黑人青年。
“我想说,”
林业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欢迎来到世界末日,外面那些,可不是暴徒。”
他走到西装黑人的尸体旁,毫不犹豫地对着头颅补了一枪。
砰!
枪声不大,但却足够震耳欲聋。
一旁抱着孩子的母亲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你干什么?!”
一名年轻士兵怒喝道,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确保他死透。”
林业踢了踢不再动弹的尸体,ASVAL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约翰的方向,
“这些疯子,如果你不把他们的脑子打烂,说不准还能扑起来给你再来个惊喜。”
约翰敏锐的抓住了重点,眼前的这名亚裔似乎很了解这些暴徒?
“你,似乎很了解他们?”
“暴徒,**分子,变态杀手,随你们喜欢,但我一般都叫它‘狂病感染者’。”
林业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回约翰脸上,
“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小儿科狂犬病。这种病毒会寄生这里——”
他用空着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把你心里最脏、最见不得光的那点东西——愤怒、嫉妒、纯粹的恶意——挖出来,喂大,直到塞满整个身体。”
房间里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那个混混模样的黑人青年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墙壁。
“你是说……病毒会影响心智?”
约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专业的口吻追问,
“具体症状?潜伏期?传播途径?”
林业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你一个国民警卫队军官怎么问得像个医生?
可就目前的情况,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屠夫。”
他顿了顿,让那句话在空气中沉淀了一会,随后缓缓解释道。
“人被感染后,首先会失控。不是发疯,是……放大。
生活中任何一点小矛盾——比如你被人踩了脚、被上司骂了、看邻居不顺眼——都会像在显微镜里观察细胞一样被大一万倍。
病毒会吃掉你的自控力,吃掉你的理智,最后连恐惧都吃得一干二净。”
“然后呢?”
问话的是一名士兵,他的声音发紧。
“然后?”
林业看向他,
“然后你就变成了一只失去人性,四处发泄的野兽。
暴力是唯一的语言,殴打、撕咬、虐杀……历史上那些变态杀手能做到的,这些感染者只会做得更‘有创意’。那些变态杀手在感染者面前简直是个三好学生。”
抱着小女孩的母亲把孩子的脸按进自己怀里,肩膀开始颤抖。
“可他们能被杀死!”
那名年轻士兵又喊道,这次声音更大了,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子弹打上去,他们照样会死!”
“没错。”
林业点头道
“感染者依旧是人,但他们可不会不在乎死。
你会害怕中弹,会犹豫,会想活下去。
他们不会。
他们只想在倒下前,把牙齿嵌进你的脖子里,顺便用你的残骸来发泄一下他们的一些欲望。”
“最关键的是……”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
约翰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顺着林业的目光看去——
发现林业在看一名士兵。
一个脸上溅满血点、正下意识用袖口擦拭脸颊的年轻国民警卫队队员。
那是被咬死的士兵的战友,当战友倒下时,站的最近的他被战友的鲜血喷溅了一身。
“关键……是什么?”
约翰追问道,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关键是,狂病十分‘慷慨’。”
林业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体液、血液、唾液……接触就会被‘馈赠’。
尤其是血液,那东西可不会在意你的皮肤上没有伤口。”他顿了顿,“就像诅咒一样,当你碰到它时,你的人性就已经在倒计时了。”
“这不可能!”
说话的是那名白人男性。他的妻子拉了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去找麻烦。但他摇了摇头,挣脱开来,向前走了一步,脸上还混合着作为学者的固执和作为幸存者的恐惧。
“我在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工作了五年,参与过数次疫情应对。”
我从未听说过,全世界也都没有记录过有任何病毒能在没有皮肤创口的情况下,通过完整体表屏障感染!这不符合病毒学的任何基本原理!还有你说的情绪放大……这更像是某种精神疾病或神经毒素,而不是病毒!”
林业没有打断对方,只是安静的听对方说完。等对方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时,他才开口:
“精神疾病或者神经毒素?那么,这位先生,请你用你的经验告诉我——”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
透过窗外,可以看见大厦外的曼哈顿街道上冲天的浓烟。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能让数万、甚至数十万普通人,在同一时间,无视死亡、无视一切生物的本能,像潮水一样扑向警察和军队的防线,用棍棒,牙齿和指甲把他们撕成碎片?”
白人男子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是某种催眠实验吗?还是你们在冷战档案里提过的‘康米主义的洗脑术’?”
林业继续追问,语气平静得残忍,
“或许,我们可以做个实验?”
他的手指转向了那名擦拭脸颊的士兵。
年轻人僵住了。擦拭的动作停在一半,袖口上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呈现暗褐色。
“——如果他脸上沾着的,只是普通的血?”
刹那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士兵脸上。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颊上还带着青春痘的痕迹,此刻却惨白如纸。
那些血点——五六处,分布在脸颊和下巴上,像某种宣告死亡的烙印。
士兵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上也有血迹,已经干涸,但指纹缝里还残留着暗红。
“不……”他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会的……只是血……只是溅到了……”
约翰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他想起了爆炸后混乱的场面,想起了那个被咬死的部下脖颈喷出的血泉,想起了这个年轻人就站在喷溅范围的正中央。
“潜伏期——会有多长?”
约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不一定,几小时,几天,都有可能。具体情况要看血液的接触量。”林业说,“我见过一个,将感染者的血液抹在自己身上,试图伪装自己的家伙。”
“他坚持了多长时间?”
“五分钟不到,那个家伙离开了还不到100米的距离,随后就彻底的变成了那些疯子。”
“症状呢?”
约翰追问,脑子里疯狂搜索着应急预案。
“初期会情绪不稳。易怒,多疑,产生暴力冲动。”
林业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名士兵,
“然后,理性开始崩解。最后……”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更沉重的死寂。这一次,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
只有粗重而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角落里那个小女孩压抑的、细碎的抽泣。
那名被关注的士兵突然踉跄了一下,靠在了墙上。
他的眼神空洞,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抠进了掌心。
“杰克……”
旁边一名同伴想伸手扶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个混混模样的黑人青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那个穿西装的,之前就已经……”
“对。”
林业简短地回答,
“他估计早就被感染了。病毒会放大了他心里的仇恨,最后冲破临界点。”
约翰闭上了眼睛。短短几秒内,无数画面在脑中闪回:撤离时的混乱、市民在前面开路、绊雷爆炸、他们躲进这个房间、西装黑人一直缩在角落沉默不语……
所有碎片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图景。
“那我们……”
疾控专家再次开口,但声音失去了之前的笃定,只剩下茫然,
“我们所有人都可能已经……”
“空气传播效率不高,否则这座城市早就没人了。”
林业打断了他。
“但……这个病毒不能用常识来判断,我只知道这东西随着时间流逝,感染速度会越来越快。”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都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约翰重新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面对“暴徒”或“疯子”时的愤怒和困惑,而是面对一种完全陌生、无法理解的灾难时的凝重。
“这个……狂病。范围有多大?”他问林业,
“纽约州?还是……”
“我不知道。”林业的回答很干脆,
“这东西的来源一直是个迷,极地冰川下的远古病毒?还是外星来的玩意?这东西只有上帝知道。”
他耸了耸肩,动作里有一种冰冷的疲惫。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黄昏的余光从门缝和破窗渗进来,给房间里的每个人镀上一层不祥的橘红色。
约翰深吸一口气,转向自己的部下。
他还剩十三个人——不,如果算上可能感染的杰克,也许只剩十二个还能信任。
“所有人,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伤口,有没有沾到血。”
他命令道,声音恢复了部分指挥官应有的沉稳,
“所有人,互相检查身体、脖颈。现在!”
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开始执行命令。
尽管动作有些慌乱,但他们的纪律性还在。
他们两两一组,互相翻开衣领,检查裸露的皮肤。
那对白人夫妇紧紧抱在一起,妻子在低声祈祷。
混混模样的黑人青年蹲了下来,双手抱头。
林业收起了ASVAL,但手没有离开枪身。
他靠在对面的墙上,观察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检查很快有了结果。
除了杰克,还有两名士兵的袖口和衣襟上发现了少量血迹,但他们确认皮肤没有破损。
另外四名平民——那对夫妇和女儿以及混混青年——身上干净。
但这并不能带来多少安慰。
杰克终于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他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长官……”一名下士看向约翰,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约翰走到杰克面前,蹲下身。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鼓励的话,保证会找到办法的话——但所有语言都卡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杰克的肩膀。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站起身,重新面对林业。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问,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敌意,只剩下一个指挥官在绝境中寻求任何可能方案的迫切。
林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房间里的众人。
“天快黑了。”
“没有区别,感染者只是失去了理智和人性,不代表他们是一群蠢货,我们还是得离开。”
“那去哪里?”白人丈夫声音虚弱的问道。
林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走廊的动静,然后回头看向楼梯间的方向。
“去地下”
“我研究过这栋大厦,它的地下负一层直通曼哈顿的地下泄洪通道,而且这两天一直在下大雨,运气好的话,我们不会在下面遇到感染者。”
“之后呢?”
约翰追道,林业看向他,眼神复杂。
“之后,咱们得想办法离开曼哈顿。毕竟如果曼哈顿的情况控制不住的话,作为军队体系的你,应该知道军方下一步会干什么吧。”
“……全面消毒……”
约翰的这句会发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房间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此刻,夜幕正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