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终于恢复了那个“能住人”的状态。
虽然少了张桌子，原本拥挤的餐厅区域豁然开朗，但也透着股家徒四壁的凄凉。
这哪里是灾后重建，分明是刚被搬家公司洗劫过。
苏宇把扫帚靠在墙角，看了一眼头顶那个闪烁的系统面板。
【道具：绝对自由时间体验卡】
【状态：可用】
【剩余时间：30:00】
这系统的说明文案真是越来越欠揍了。
苏宇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正蹲在地上、像只松鼠一样把最后几块碎木屑捡进袋子里的琪亚娜。
他转头看向琪亚娜：“要不要去洗个澡？”
琪亚娜正蹲在地上，把最后几块木屑捡进袋子里。
听到这话，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洗澡。
不用担心那个一米的红色警告框弹出来，不用羞耻地听着门外那个男人为了掩盖尴尬而大声背诵《出师表》。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但那个“嗯”字里明显带着一种刑满释放般的解脱。
苏宇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新浴巾在架子最上层，那个粉色的是你的。”
“热水器我已经帮你调好了，往左是热往右是冷，别把自己烫熟了。”
“至于衣服……洗衣机上面有件我的旧T恤，洗干净没穿过的，你先凑合裹一下，等吃完饭我们再去买新的。”
琪亚娜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在跨过那道一米的临界线时，苏宇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恐惧反应，害怕自己的身体再次透明化。
但什么都没发生。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29:59】
【29:58】
【29:57】
琪亚娜回过头，看了苏宇一眼。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还没完全放下的戒备。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
琪亚娜站在水流中，闭着眼睛，任由温热的水珠顺着发梢、脸颊、锁骨一路滑落。
狭小的空间里，镜子很快被雾气蒙住，连带着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世界也被隔绝在外。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洗过一次热水澡了。
在天穹市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里，洗澡是一种奢侈的妄想。
大多数时候，她只能趁着深夜没人的时候，溜进废弃公园的公共厕所，用冰冷的自来水匆匆擦洗一下身体。
冬天的水管冷得像冰块，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
而现在，热水包裹着她的全身，像一只温暖的手，把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疲惫一点点冲刷干净。
她低下头，看着水流顺着小腿淌下去，在排水口打着旋儿消失。
水是清澈的，没有血。
她抬起手臂，查看那些伤口。
令她意外的是，大部分伤口竟然已经开始愈合了。
还是那个怪物的身体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琪亚娜把脸埋进手掌里，水流从指缝间滑落，带着微微的窒息感。
脑海里有太多的疑问没有解开。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和平得让人想哭的世界？
那个总是冷嘲热讽、想抢夺身体控制权的空之律者意识，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分辨不清，之前那些恶毒的话语，到底是空之律者的低语，还是自己的幻听。
至少此刻的琪亚娜，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至少，此刻....
还有那个真正的“符华”——那个寄宿在她体内的赤鸢意识，也不见了。
她们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崩坏能而陷入了沉睡？
还是说，她们根本没有跟着自己来到这里？
如果是后者……
那这具躯壳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没有律者的力量，没有仙人的指引。
只有一个叫做琪亚娜·卡斯兰娜的、一无所有的笨蛋。
疑问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在她心里爬动。
但此刻，有一个画面总是不断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个男人。
苏宇。
他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用挂在她身上的姿势阻止她离开。
他的声音。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我面前变成空气消失吗？！”
那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你是人类的希望”，不是“你必须战斗”。
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她消失。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个声音还在脑海深处回响，尖锐而恶毒。呵……活下去？就凭你？一个杀人无数的怪物，一个背负着血债的罪人？你也配？
琪亚娜咬紧了牙关。
“即使不堪，”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即使丑陋，即使……”
她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但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那个微弱的声音第一次压过了律者的嘲讽。
她抬起头，用手抹掉镜子上的雾气。
镜子里映出一个少女的脸庞。
皮肤苍白，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那双异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疲惫和迷茫。
难看死了。
但至少，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
浴室的门开了，带出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琪亚娜穿着那件“借来”的旧T恤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把领口洇湿了一片深色。
但那根标志性的呆毛，已经像个倔强的小天线一样重新翘了起来。
客厅里飘着一股香气。
芝士、番茄酱，还有烤过的面饼香味。
对于一个已经饿了好几天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来自天堂的生化武器。
他只能像个原始人一样把两个大大的披萨盒直接摊在地毯上。
琪亚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一米范围内。
她盯着那两个画着夸张笑脸的盒子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什么幻觉。
然后伸出手，掀开盒盖。
热气扑面而来，金黄色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培根的焦香和番茄酱的酸甜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气味。
她拿起一块，没有任何犹豫地塞进嘴里。
芝士的浓郁、面饼的酥脆、培根的咸香，所有的味道在舌尖上爆炸。
太久了。
她已经太久没有吃过这种能让人感到幸福的垃圾食品了。
她不记得上一次吃披萨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在圣芙蕾雅学园的时候，也许是在休伯利安号上，和大家一起庆祝任务完成的时候。
那些遥远的、仿佛上辈子的记忆，像泡沫一样浮上来，又破碎。
食物化成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那种温热的感觉从小腹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琪亚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鼻子有些酸。
“……没什么。”
琪亚娜低下头，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然后她加快了往嘴里塞披萨的速度，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似的。
一块，两块，三块……
她吃得太快了，连芝士的丝都来不及扯断，就那么连着往嘴里塞。
嘴角沾上了番茄酱，她也顾不上擦，直接卷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苏宇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好歹愿意吃东西了。
只要还愿意吃，就说明还想活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纸巾盒推到琪亚娜手边，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披萨吃了起来。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咀嚼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饮料吸管声。
苏宇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闪烁的系统面板。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目标角色！】
【因宿主成功投喂并安抚目标，当前认知度微弱提升。】
苏宇看着那行充满了资本家嘴脸的文字，嘴角微微抽搐。
这破系统，催起命来比甲方的deadline还准时。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反感这个聒噪的光幕了。
至少——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系统，他可能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这个正在大口吃披萨的女孩，像个幻影一样在空气中消散。
苏宇喝了口可乐，压下嘴里的油腻感，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将《崩坏3rd》游戏化。
那种身临其境的沉浸感，简直是为动作游戏量身定做的。
尤其是崩坏的故事。
那种哪怕遍体鳞伤也要为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战的笨蛋精神。
想到这里，苏宇看了一眼身边正努力咽下一大口面饼的琪亚娜，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既然把这只流浪猫捡回来了，总得负责到底。
不管怎么样，路已经铺好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故事讲给全世界听，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