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乃的本名叫李凛。
他的母亲是养母雪之下夫人的闺蜜,两个人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并且两个人的社会地位也是接近的,关系极好。
然而不幸的是,李凛在刚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因此雪之下夫人便收养了李凛,并为他改名雪之下凛乃。
当时雪乃刚刚断奶,于是雪之下夫人便亲身哺乳了凛乃,对凛乃来说,雪之下夫人除了没有生恩之外,和亲生母亲是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他那有些迟钝的性格,或许也是由于雪之下夫人的偏爱,在雪之下家只有凛乃能够大大咧咧地扑到雪之下夫人的怀里撒娇,或者从背后把重量压在雪之下夫人的后背上,絮絮叨叨抱怨学校里的琐事。
这份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特权,让雪之下雪乃的心里不可避免地滋生出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嫉妒之心。
“……”
凛乃眨着眼睛,打量着雪乃那对穿着黑丝袜的美腿,诱人的弧度和色泽,撩拨着他的眼睛。
尽管一直在逃避,然而凛乃始终没有办法忘记雪乃。
虽然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但凛乃那出类拔萃的颜值是足以称之为“蓝颜祸水”级别的存在。
随着年龄的增长,那张长不大的脸对与异性尤其是年上女性的杀伤力更是与日俱增,至少脱单并享受酸酸甜甜的青春对于他来说非常简单。
不需要他改变那近乎自闭一样懒散的生活方式,只需要把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摘掉那个土气的黑色粗边框平光眼镜,多露出几个笑脸,稍微回应一下异性的撩拨,美好的青春便会降临在他的身边。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明那样的幸福生活唾手可得啊。
想到这里,凛乃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
“任务我已经下达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两个当事人自己磨合吧。”
平冢静老师就像是一个刚刚点燃了导火索的爆破专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带着那种既像是完成了教学任务、又像是期待着某种化学反应发生的微妙笑容。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拉门的把手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视线先是扫过依然拿着书本挡住脸、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气息的雪之下雪乃,然后又落在了正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的凛乃身上。
“凛乃,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如果你逃跑的话……”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指关节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知道后果。”
“是、是!我会努力活过今天的!”少年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拼命点头,头顶的那根呆毛都跟着颤抖起来。
“哼,那我就期待着了。”
“哗啦——”
老旧的拉门滑轨发出一声略显干涩的摩擦声,随后重重地合上。
凛乃立刻毫不犹豫地冲着门吐了吐舌头,做着鬼脸。
老女人!活该你嫁不出去!
可是平冢静离开了教室之后,寂静到尴尬的气氛便弥漫开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厚重,让人坐立不安。
他试图靠着写作业来强迫自己分神,但明明作业上那些数学符号曾对他来说是那样的简单熟悉,此刻却化作一团团乱麻,充塞在思绪里,让他脑袋发蒙。
“你最近有发作过吗?就是那个。”雪乃冷冰冰的声音像是一柄快刀,切开了这沉闷的气氛。
“什么?”凛乃有些发蒙地抬起头。
“我们12岁那年,不是去阿尔卑斯山滑雪然后遭遇雪崩了吗?当时你失踪了,再度找到你的时候,你不是保护性失忆,并留下心理创伤了吗?你说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发烫的绳子勒紧一样疼痛并感到窒息……医生说是心理疾病只能靠心理疏导缓解的那个。”雪乃语速加快地说道,“在我搬出去前我记得你还偶尔会发作来着。”
凛乃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雪乃居然还会记得这种事,毕竟12岁的时候两个人彼此都是互相不说话的。她居然会注意到自己疾病发作……明明他在发病的时候从来不告诉家里人啊!
忽然一道灵光在脑海里闪过,他忽然说道:“难道说你国中的时候回国就是因为——”
“跟这件事没关系!”雪乃重重地说道,偏过头来,那对如冰雪般美丽的眼睛盯着凛乃,像是在警告他,只要他多说一个字正义的制裁就会降临到他的头上。
凛乃低着头,然后说道:“前天其实有发病过。但是没关系,我已经习惯忍耐了,折腾了大概半个小时吧。”
“是吗。”
雪乃淡淡地说道,便不再说话。
气氛似乎又有回到之前那副压抑寂静的趋势。
“那个……雪乃姐。”
凛乃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
再次听到“雪乃姐”这个称呼,雪之下雪乃的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
“……我说了,不要叫那个名字。”她没有放下书,声音依旧冷硬,“还有,不要跟我搭话。我现在正在进行‘如何无视眼前存在的有机废弃物’的精神修行。”
如果是平时,凛乃大概会顺势吐槽一句“我是可回收垃圾”然后闭嘴。
但是,现在的气氛太特殊了。夕阳太美了。或者是平冢静刚才那一拳把他脑子里的某个保险丝打断了。
他没有闭嘴。
他看着她,看着那个试图用书本构建起一道绝对防御壁垒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虽然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很小,但果然不能就这样装糊涂下去啊。他已经浪费了整个初中的时间,现在终于有机会坐在了雪乃的附近,也是时候应该鼓起勇气了。
凛乃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用力到发青。
“对、对不起!雪之下部长!那个……其实我想说……”少年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关于以前的事情……就是小时候那些……不太懂事的行为……”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起眼皮观察她的反应。
“那时候我太小了!真的!我那时处于一种……对世界充满好奇的蒙昧状态!也就是所谓的‘无知者无畏’!骗你看内裤也好,那个……接吻也好……甚至是……吸……那个……”
说到这里,凛乃的脸不可抑制地涨红了。哪怕是以他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要在受害者面前亲口复述自己的罪行,也是一种巨大的羞耻play。
“总之!那时候我不懂事!给您造成了心理阴影真的非常抱歉!”
教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几秒,你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
“呵。”
那是一个单音节词,却包含了“愚蠢”、“恶心”、“无聊”等丰富的情感内涵。
“无知者无畏?这真是一个方便的借口呢。”雪乃合上了书,这一次,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了凛乃。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期待的宽恕,只有如同看着某种不可回收垃圾般的冰冷。
啊啊,果然没有那么轻松啊。
凛乃心里吐槽。
“为了证明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必须向你坦白一件事!”他继续说道。
“我不想听。”她冷冷地打断了凛乃,“我对变态的犯罪心理路程没有任何兴趣。”
“请听我说!这是关乎我人格尊严的大事!”
凛乃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也许是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雪乃皱了皱眉,没有再立刻打断。
“我要向你保证,自从你上小学的时候去国外以来,我可是完全不和异性进行非必要的交流哦。甚至连眼神对视都很少。”凛乃非常认真地说道,“直到如今,哪怕是在这个充满现充和恋爱酸臭味的校园里,我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孤独和纯洁!我甚至都不怎么社交了!每天放学就回家,周末也宅在家里,我的生活圈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我的身心都保持着绝对的出厂设置!”
少年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试图用这一连串的排比句来构建自己“洁身自好”的高大形象。凛乃想告诉她,那个曾经的小色鬼已经死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虽然怂但绝对守身如玉的新时代好青年。
雪乃看着自己这个让她放不下又无法原谅的青梅竹马,眼神中的鄙视似乎稍微——真的只有稍微——减少了一微米。
他接着说:“因为我想着,虽然你不说话,但你肯定在偷偷看着我吧。想知道我是不是仍然是你记忆里那个爱胡来的家伙。虽然你没有和我说过话,但我知道,你在关注这里!”
“……是吗。”她淡淡地说道,“虽然听起来只是单纯的不受欢迎和社交障碍,还伴随着一些自我意识过剩,但我知道你没有说谎。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辩解’,那我姑且听……”
“妈妈和阳乃姐除外!”
或许是出于言辞严谨的考究,凛乃还是立刻补充道。
毕竟她们两个也是异性嘛。
他说完这句话,还觉得自己很严谨。毕竟在凛乃的认知里,雪之下夫人和阳乃是“家人”,是特殊的。他依然会赖在夫人怀里撒娇,依然会被阳乃捉弄得面红耳赤,甚至偶尔还会有些只有面对家人才会拥有的亲昵。如果不把她们排除在外,那就是撒谎了,他不想对雪乃撒谎。
以雪乃那吹毛求疵的认真性格,只要想到她的前面去,率先点破这件事就一定没问……题?
侍奉部室内的空气突如其来地降温了。
……
京都,在和千叶总武高特别大楼四层社团活动室气氛相近的巷道里,冰冷而肃杀的感觉正像是冰水一样流淌在空气中。
紧接着,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一道好听的声音像是百灵一样在这里响起。
“修卡啊……都已经21世纪了,你们也该死心了吧。第三帝国的幽灵,能不能在坟墓里超度成佛呢?那样的话我可以向神灵大人祷告,送你们一程哦。”
黑暗里,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巫女,穿着白色的上衣和绿色的袴,怀里抱着长条状的布袋,对着黑暗里的人说道。
“我们的神只有一个,那就是上帝。我们的首领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元首。”
黑暗中的人冷冷地回答道。
“是这样啊。我倒是很佩服你们的执着,但是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了。所以……请死在这里吧。”
巫女微笑着,浑身浮现出漆黑的力量来,她怀里抱着的长条状布口袋忽然松弛下来脱落,露出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