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内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让人窒息。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须藤健死死盯着那道20分的压轴大题，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这道题就像是一个来自外星的怪物，嘲弄着他的无知。原本因为前面题目顺手而积累起来的信心，在这一瞬间崩塌得粉碎。
如果不做这道题，万一前面的计算有失误……
不及格。
退学。
这两个词像两把锤子，轮番敲打着他的太阳穴。
须藤的手抖得握不住笔。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教室后排的角落。
白川澪坐在那里。
她没有答题。
她甚至已经放下了笔，单手撑着下巴，侧脸看着窗外，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焦距。
放弃了吗？
连那个算无遗策的女人也放弃了吗？
须藤的心沉到了谷底。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是不远处的堀北铃音放下了自动铅笔。她背脊挺得笔直，显然已经完成了答卷。
但除了她和那个怪物般的白川澪，整个D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池宽治在抓头发，山内春树在咬指甲，就连平时冷静的平田洋介，眉头也锁成了一个“川”字。
茶柱佐枝站在讲台上，双手抱胸，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全场。看到须藤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这就是D班的极限。
无论怎么挣扎，垃圾终究是垃圾。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茶柱佐枝冰冷的声音宣判了倒计时。
须藤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考试前夜，白川澪把他们几个差生单独叫到走廊上时说的话。
『听着。茶柱那个女人一定会留一手。我也许能押中80%的题，但最后那20分，她是用来杀人的。』
『如果遇到完全看不懂的题，不要空着。』
『把题目里提到的所有条件，用你们知道的公式翻译一遍。哪怕只是写个“解：设x为……”，哪怕只是把勾股定理写上去。』
『数学阅卷有一种东西叫“步骤分”。只要沾边，就有分。』
『别像个懦夫一样交白卷。写！』
须藤猛地睁开眼。
写！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重新抓起笔，像是握着一把匕首。
不管对不对，只要是脑子里能想到的、跟这道题沾边的公式，他全都往上填。
正弦定理、余弦定理、辅助线……
草稿纸被划破了，他不在乎。字迹歪七扭八，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不想退学。他不想离开这个虽然糟糕，但有着堀北，有着白川澪，有着大家的班级。
“叮铃铃——”
铃声响起。
“停笔。双手离开桌面。”
茶柱佐枝的命令不容置疑。
须藤的手僵在半空，最后一个公式的括号还没来得及画完。
试卷被收走了。
随着监考老师走出教室，原本压抑的D班瞬间爆发出一阵哀嚎。
“完了完了！最后一道题是什么鬼啊！”
“根本没见过那种题型啊！白川同学给的资料里也没有！”
“这次死定了……我前面的选择题好像也选错了两个……”
池宽治趴在桌子上，发出绝望的呜咽。
堀北铃音走到白川澪桌前，脸色凝重。
“最后那道题，超纲了。那是高二年级的知识点。”
“意料之中。”
白川澪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文具，脸色依旧苍白，但语气平稳，“茶柱老师如果不这么做，她就不是茶柱佐枝了。”
“那你……”
“我拿到了及格分。这就够了。”
白川澪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堀北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传来，让白川澪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那须藤他们呢？”堀北看着不远处瘫在椅子上的红发男生，“那道题20分。如果他们空着……”
“我教过他们怎么挣扎。”
白川澪抽出手臂，向门口走去，“剩下的，就看他们的求生欲有多强了。”
……
三天后。
成绩公布日。
教室里的气氛比考试时还要沉重。
茶柱佐枝拿着一张薄薄的成绩单走进教室。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在给D班敲丧钟。
她站在讲台上，并没有急着念分数，而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台下的学生。
“老实说，你们让我很意外。”
茶柱佐枝开口了，“大部分人都及格了。尤其是数学，全班平均分竟然达到了及格线以上。”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但很快又沉寂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平均分没有意义。只要有一个人不及格，就是退学。
“但是。”
茶柱佐枝的话锋一转，那个转折词像是一把冰刀，切断了所有的希望。
“有一个人，没能跨过那条线。”
全班死寂。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须藤健。
须藤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茶柱佐枝低头看着成绩单，念出了那个判决。
“须藤健，数学，39分。”
“本次考试的及格线是……40分。”
“很遗憾，须藤。收拾东西吧，退学手续下午会送到你宿舍。”
那一刻，须藤的世界崩塌了。
只差1分。
就因为那该死的1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老师！能不能……”
“不能。”茶柱佐枝冷酷地打断了他，“规则就是规则。在这里，分数就是一切。”
绝望蔓延。
池宽治和山内春树已经哭了出来。堀北铃音咬紧了嘴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白川澪站了起来。
她慢慢走到讲台前，面对着那个仿佛不可战胜的班主任。
“老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我有两个问题。”
茶柱佐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
“第一，之前的考试，这道超纲的20分大题，是否符合教学大纲？”
“在这个学校，实力就是大纲。”茶柱佐枝回答。
“很好。那么第二。”
白川澪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拍在讲台上。
“既然分数就是一切。”
她抬起头，紫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疯狂而理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