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在暗雾里晃得人心里发冷,陈野的身体却浑身滚烫得活像是刚被火焰灼烧过了一杨,喉咙鼻腔中还带着干涩的痛感,眼睛此时却已然有些熟悉了黑暗的环境,正当陈野想要仔细再打量一下不远处岸上的动静时,
吱呀得一声,像是船板被人不小心踩动一样,
“背后有人?”念头仍比行动慢了半拍。
他猛地回头,只见船尾蹲着个佝偻的人影,穿件破烂的灰布褂子,头发黏结成团,满脸胡茬遮不住眼底的浑浊。
枯瘦的双手举在胸前,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尴尬,就像是个以为家里的人睡着了的小偷,撬开门进来一看,却发现主人还坐在客厅。
“谁?” 陈野浑身一僵,下意识摆出自我防卫的姿势。
那人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音还没飘过来,身形却一下子变得透明一片,像被暗雾吞掉似的,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船尾空荡荡的,只剩湿漉漉的船板泛着冷光。
“什么情况,” 陈野揉了揉眼睛,心跳得更快了。
他低头看向逼仄的船内空间,有件冷冰冰的东西从一开始就硌得人发疼。陈野本来以为是船桨之类的东西,这个时候仔细一看却发现是一把半卡在腐朽的船沿里的铲子。
锈迹斑斑的铲身沾着发黑的腐叶和细碎骨屑,骨屑的形状不规则,像是碎掉的指骨。
铲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摸上去凉得钻心,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纹路里还嵌着没清理干净的泥垢,蹭在手上又黏又糙,指腹能摸到符文边缘的毛刺,划得掌心发疼。
他试着用指甲抠了抠符文凹槽里的暗红色痕迹,指甲缝里沾到一层暗红粉末,凑近一闻,是淡淡的腥味,不像腐叶的味道,倒像是干涸的血。
这铲子…… 怎么这么像约里克的武器?陈野愣住了。
穿越前他刚玩过那局游戏,对这把铲子的造型记得清清楚楚,可游戏里的武器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难道自己不是穿越到了陌生世界,而是掉进了游戏里?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荒谬,可看着眼前诡异的暗雾、腐臭的气息,又觉得他穿越进了瓦罗兰大陆的猜测,似乎比 “穿越到未知星球” 更能解释现状。。
犹豫了半晌,他还是攥住了铲柄。入手沉甸甸的,符文处似乎有微弱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驱散了些许无处不在的暗雾带来的黏腻感。
“不管了,有这个当武器在手上总比空着手上岛强。” 陈野咬了咬牙,拄着铲子跳下船。
脚下的土地松软黏腻,踩上去“噗嗤” 作响,像是踩着腐烂的沼泽地——脚会没一部分在土里。
泥土黏在鞋底,甩都甩不掉,带着咸腥的潮气钻进鞋里,凉得脚底板发麻。
暗雾比船上更浓,裹着腐叶与咸腥的气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知名腐臭,钻进鼻腔里刺得人发痒,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像是朝肺里丢了一把沙子。
没走几步,脚踝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痒麻,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顺着血管往上爬,痒得他忍不住想挠,可一抬手,那痒麻感又变成了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裤管。
“别是什么虫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低头,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
几只扁平的黑色的怪虫,身体薄得像纸,腹部泛着青黑,前端有一对米粒大的尖爪,后端是圆滚滚的吸盘,正死死吸在他的皮肤上。
这东西潜伏得太隐蔽,周遭的沼泽刚好掩住它们,要不是痒麻钻心,陈野根本发现不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它们爬动时带着一丝冰凉,尖爪划拉着皮肤,留下细细的红痕,吸饱血后,身体会慢慢膨胀,青黑的腹部渐渐透出暗红,像一个个微型血囊,尖爪还在轻轻划动,在往肉里钻。
陈野吓得挥起铲子就拍,黑色小虫被震落,摔在地上扭曲着想要再爬过来。
他不敢停下,一边往前跑,一边用铲子胡乱拍打,铲子边缘磕在骨头上,疼得他咧嘴,可他不敢停
—— 他能感觉到那些虫子的口器在往皮肤里钻,那种异物入体的恐惧,比疼痛更让人崩溃。他甚至觉得,有虫子已经钻透了皮肤,在顺着血管爬,浑身都泛起一阵恶寒。
几只黑虫被震落,摔在黑苔上扭曲着,尖爪划拉着腐叶,发出 “沙沙” 的轻响,还在往他脚上爬。
有一只甚至钻进了他的裤管,冰凉的触感顺着小腿往上窜,痒麻中带着刺痛,像是有针在扎。
小腿肚子被拍得通红一片,直到铲子泛起一层淡白微光,这些黑虫才抽搐着化作脓水渗进土里。
跑了没多远,陈野感觉着自己肯定又是踩着什么东西了,
“咕噜咕噜” 抬脚后却见一只长着树皮的蛤蟆跳开了去,它皮肤溃烂得泛着毒光,背上的尖刺散发着暗绿色的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 的声响。
“我去!”陈野整个人吓得一激灵,侧身躲开一大截,跳起来把铲子直接往下劈,砸在蛤蟆背上,尖刺断裂的声音刺耳至极,好像乌鸦的嘶哑。
他不敢待着看这怪东西是活是死,陈野现在只关心自己是能活还是会死,于是转头又是一顿跑。
不知跑了多久,海岸边的沼泽景象逐渐褪去,植被越来越高,俨然一片树林。
这里的树长得歪歪扭扭,枝桠扭曲如枯手,上面挂着串成串的发丝与指骨,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有人在耳边磨牙。
更远处的树干布满裂纹,隐约可以见到三个模糊的身影坐在地上,围着一簇妖异的蓝色火焰,像是在歇脚。
“人?” 陈野心头猛地一跳,像是在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管这些人是谁,在这鬼地方能见到 “同类”,总归有几分亲切感。
他脚步慢了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当然,他仍然强行打起已然有些疲惫的精神,人类并不完全意味着安全。
陈野在远处观望了一阵:一个老人、一个妇人还有一个小孩,刚刚心里泛起的庆幸感愈发强烈。
他故意暴露出来了脚步声,“你们好,请问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吗?陈野缓步在三人对面的树根上坐下,抬头用余光仔细打量了一番,紧绷的神经不禁有了一丝松懈。
眼前的篝火泛着柔和的蓝光,不像寻常火焰那样灼热,却好似能驱散周遭的暗雾,将三人的脸庞照得清晰
—— 老樵夫满脸皱纹,胡茬泛着灰白,把柴刀靠在树根旁,刀身沾着的泥垢在蓝光下泛着冷光;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把缝补到一半的亚麻布衣放在腿上,指尖还捏着麻线针;小女孩挨着妇人坐着,金发软软贴在额前,双手托着下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陈野。
“孩子,遇到我们算你走运了。” 老樵夫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却带着股直来直去的质朴,却带着译腔的生硬。
“这该死的雾,多少天了,连太阳都见不着。” 老人拿起身旁的锡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本来是往常一样进山砍柴,准备卖到镇上去换些面包和奶酪,哪想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雾这么大,走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出路,连指南针都失灵了。”
妇人点了点头,伸手把小女孩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动作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语气软乎乎的,带着西方式的亲昵:“是啊,亲爱的还在镇上等着我们。”
她又指了指小女孩,眼里满是宠溺,“孩子昨天还念叨,想念我烤的苹果派,不知道家里的地窖会不会漏水,储藏的土豆可别烂了。”
她把腿上的亚麻布衣递过来,“你穿得太单薄了,这件先给你披着,山里的夜晚凉得像冰窖,可别冻出病来。”
陈野接过布衣,布料粗糙却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味,他下意识裹在身上,心里的警惕又少了几分:“谢谢。说实话,我醒来就在一艘破船上,什么都记不清了,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说来可能有点冒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暗影岛’?”
他试着确认自己的猜测。
“暗影岛?” 老樵夫皱起眉头,挠了挠头,语气困惑,“没听过这名字。”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枯木,蓝光跳跃了一下,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们昨天还看到过炊烟,说不定不远处就有村子,到时候问问当地人,总能搞清楚这是哪儿。”
不是暗影岛,还是说当地人不会自称这里是暗影岛?
陈野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莫非自己这是带着约里克的铲子穿越到了别的世界?
小女孩此时突然拉了拉陈野的胳膊,声音软糯带着孩子气的雀跃,打断了陈野的思绪,“哥哥,你是从海上来的吗?你见过大帆船吗?爸爸说,镇上的港口有能装几十个人的大船,船帆比谷仓还大!”
小孩的手冰凉僵硬,陈野只当是山里冷,没多想,顺着她的话说道:“见过啊,还有更大的船,能横渡大洋,船上有炮台,还能装几百个人呢。”
“真的吗!” 小女孩眼睛亮得像星星,叽叽喳喳地追问,
“那镇上的糖果店有卖水果硬糖吗?爸爸说,等他卖完柴,就给我买一袋太妃糖,还要带镇上最有名的糖霜饼干回来,比蜂蜜还甜,能做小兔子和小树苗的形状!”
妇人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语气带着无奈又宠溺:“傻孩子,船是用来航行的,哪会卖糖果。”
她转头看向陈野,语气温和,“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走吧,人多也好有个照应。等找到村子,我们帮你问问,说不定有人认识你,或者知道去海边的路。”
妇人拿起麻线针,继续缝补布衣,“我这孩子,从小就馋甜食,他爸爸总惯着他,每次去镇上都要从面包房带些蜂蜜面包回来。”
陈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连日来的恐惧和孤独仿佛被这家人的温和冲淡了不少。
他开始盘算起来:先跟着他们找村子,确认这里是不是暗影岛;找到村子后,换些干粮和工具,把骨铲打磨一下;要是真的是暗影岛,就凭着自己对游戏的了解,避开佛耶戈和锤石的地盘,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想办法联系光明哨兵抱抱大腿。
“好啊,” 陈野点头答应,“那太感谢你们了。等找到村子,我帮你们砍柴换粮食。”
老樵夫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粗糙触感真实得可怕:“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你年纪看着不大,看着就有力气,有你加入,我们找到村子的把握也大些。”
老人说到此处突然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跟你说,以前我们遇到过一只满身是刺的蛤蟆,毒液能烧穿衣服,还好我们躲得快,你以后见到了可千万别惹。”
“我见过!” 陈野立刻接话,“那东西太邪门了,我差点被它的毒液碰到,还好我手里这把铲子救了我。” 他举起骨铲晃了晃,铲身的锈迹在蓝光下泛着冷光。
妇人停下缝补,眼神里带着担忧:“那可太危险了!以后走路一定要小心,这林子里的怪东西可不少。”
她指了指篝火,“还好我们找到了这堆火,虽然不热,却能赶跑那些虫子和野兽,不然我们早就成了怪物的点心了。”
小女孩突然好像从幻想里回过了神来,拉着陈野的胳膊,不肯松手,继续追问:“哥哥,你吃过糖霜饼干吗?真的能做小兔子形状吗?会不会一捏就碎啊?爸爸要是回来晚了,饼干会不会变软?”
陈野耐心地回答:“能做啊,而且做得可像了,用油纸包着,不容易碎,只要别放在潮湿的地方,应该能放好几天。”
“太棒了!” 小女孩欢呼起来,双手抱住妇人的胳膊,“妈妈,你听到了吗?哥哥说能给我做兔子饼干!”
陈野寻思着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了,小萝莉还挺萌的。
妇人笑着点头,眼里却没什么神采,只是机械地重复:“听到了,听到了,等我们出去了,就让哥哥给你做。” 她拿起布衣,继续缝补,针脚有些错乱,却依旧执着地缝着。
老樵夫又聊起了砍柴的技巧,从辨认硬木和软木,到如何省力地砍伐,细节详实得不像假的:“孩子,砍柴可得选对木头,橡木耐烧,卖价也高,但砍起来费力;松木虽然好砍,却不禁烧。下次遇到树,我教你怎么分辨,保证你砍的柴又多又好卖。”
他还说起镇上的行情,“上次我砍的一车橡木,换了两袋麦粉和一块奶酪,足够家里吃半个月。”
陈野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他还跟着老樵夫聊起镇上的琐事,老樵夫说,镇上的铁匠铺师傅手艺很好,能打马蹄铁和柴刀;面包房的蜂蜜面包每天早上刚出炉最香;糖果店的太妃糖是孩子们的最爱,硬邦邦的,含在嘴里能甜很久。
妇人插话说,她还会做果酱,用野草莓熬的果酱抹在面包上,味道特别好,有机会可以让陈野也尝尝。
篝火的蓝光依旧柔和,暗雾被挡在火光之外,四周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 声和三人的交谈声。陈野甚至觉得自己误打误撞找到了可靠的同伴,之前遇到的虫子和蛤蟆带来的恐惧,也被这片刻的安宁冲淡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铲,心想等找到村子,一定要再换一把锋利的柴刀,跟着老樵夫好好砍柴换粮食。
就在这时,骨铲突然滑落了,“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铲柄撞到树根,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好意思。” 陈野连忙弯腰去捡,视线随着弯腰的动作往下沉。这一低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坐的地方原来根本不是泥土,而是一块巨大的树皮!
粗糙的纹路硌着大腿,之前以为是树根凸起,其实是树皮的褶皱。而他的脚,正踩在一片光滑的树皮上,树皮的纹路顺着地面延伸,一直蔓延到篝火旁的三人脚下。
老樵夫的裤腿和树皮无缝衔接,布料的纹路与树皮的纹理完全重合,看不到脚踝,只有褐色的“树根” 从裤脚处延伸出来,深深扎进地下;
妇人的裙摆垂在地上,与树皮融为一体,裙摆的褶皱和树皮的裂纹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布哪是树;
小女孩的小腿更是直接变成了细小的树根,表皮泛着青黑,与地面的树皮牢牢连在一起,甚至有几片发黄的嫩叶从 “腿” 上长出来。
陈野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猛地抬头,看向三人的脸—— 老樵夫还在笑着说话,嘴角的动作却有些僵硬;妇人保持着捋头发的姿势,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小女孩脸上还挂着期待的笑容,可眼睛里没有任何光泽,像两颗嵌在脸上的黑石头。
“哥哥,你怎么了?” 小女孩的声音依旧软糯,此刻听来却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机械感,她的 “手” 还拉着陈野的胳膊,冰凉僵硬,指甲泛着青黑。
老樵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缓缓转动,看向陈野:“孩子,怎么不说话了?” 他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纹理。
妇人也缓缓抬起头,眼窝塌陷下去,变成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里重复着之前的话:“等我们出去了,就让哥哥给你做兔子饼干……”
她的身体慢慢被拉长,像是被一根树枝给吊了起来,裙摆下的树皮纹路越来越清晰,无数细小的虫子从纹路里爬出来,落在地上发出 “沙沙” 的声响。
陈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发力挣脱小女孩的“手”, “手”竟然直接被扯断了。
断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干枯的木头纤维。他连滚带爬地后退,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之前的安心感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留下吧……”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男女老幼的声音一瞬间整齐得诡异,“这里很安全,我们可以一起等雾散……”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与身后的大树逐渐融为一体,树皮顺着他们的皮肤向上蔓延,覆盖了他们的脸庞,只留下三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陈野。
陈野浑身发颤,撑着骨铲爬起来,疯了似的往前跑。肺里火辣辣地疼,像吞了烙铁,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满是铁锈味,脚下的黑苔越来越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脚。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击者离他越来越近,那股腐臭的气息几乎要贴在后背,树枝断裂的声音就在耳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抓住。
他怕极了,怕被这些怪物抓住,怕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东西,被永远困在这里,长在树根上,重复着死前的执念。
不知跑了多久,陈野撞在一棵粗壮的树桩上才停下。
这树桩扭曲得诡异,枝桠像枯手一样伸向天空,树皮上布满裂纹,里面嵌着细碎的骨片,有牙齿,有指甲,还有细小的指骨,摸上去又凉又糙,指尖能抠到骨片与树皮摩擦的粗糙感。
树桩的温度冰凉,像靠着一具尸体,陈野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的汗被冷汗浸透,黏在衣服上难受得紧,小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毒液还在侵蚀皮肤,痒麻感和灼烧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近崩溃。
“不想死,不能死在这……” 他喃喃自语,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滴在腐叶上,瞬间被吸收。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活着,哪怕活得狼狈,哪怕要面对未知的危险,也想活下去。
不知何时,几簇微弱的光点从腐叶下钻了出来。是几只萤火虫似的小东西,泛着柔和的绿光,绕着他盘旋了两圈,翅膀扇动的声音细不可闻,像是怕惊动什么。
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这几点绿光是唯一的亮,带着种脆弱的暖意,瞬间击中了陈野濒临崩溃的神经。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离绿光还有一寸距离,却不敢再往前
—— 他怕这光是假的,怕一碰就碎。
黑暗太浓,恐惧太深,这几点绿光就像溺水时的浮木,哪怕知道可能靠不住,也忍不住想抓住。
陈野并没有立刻跟上,只是看着绿光在眼前晃动,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是绝境中的一丝慰藉,是对未知的警惕,或许还有一丝自暴自弃
—— 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跟着这光,总比被后面的怪物抓住强。
“萤火虫”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缓缓向后退了退,停在不远处,像是等他。
陈野拖着发软的腿,挣扎着站起来,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生怕绿光突然消失,或者从暗雾里窜出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他跟着绿光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沿途果然避开了几处扭曲的树根(刚才那些怪物的同类),还有一片泛着毒液的沼泽,绿光总能精准地绕开危险,像是早就知道哪里安全。
心里的忐忑越来越重。这光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普通的萤火虫。它到底是什么?是某种善意的生灵,还是更狡猾的陷阱?引诱他走进更深的绝境?
陈野越想越慌,脚步放慢了些,甚至想过转身往回跑,可一想到身后那些怪物的追击,又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不知走了多久,绿光突然停了下来,悬在一片废墟上方。
陈野抬头一看,是一片木屋废墟
—— 木板散落一地,有的断口处还留着齿痕,不规则,像是野兽啃咬,又像是人的牙齿,边缘参差不齐,地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迹,用手指碰了碰,黏腻感十足,凑近一闻,是浓浓的血腥味,早已干涸,变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绿光在废墟中央盘旋了两圈,缓缓落下,照亮了一片腐叶堆。陈野顺着绿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绿光钻进去,绒布中央,赫然躺着个布娃娃。
陈野的呼吸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狂跳。
那娃娃有着蓬松的蓝绿色大卷发,发尾卷成软乎乎的螺旋,发间别着枚深紫色的蝴蝶结饰针,只是蝴蝶结的边缘已经磨毛;圆脸蛋白得像细瓷,嵌着两颗紫水晶似的圆眼睛,眼尾缀着的菱形亮片还在泛光,此刻正弯成甜甜的笑。
身上的紫白条纹裙绣着细碎银线花纹,领口的三角菱形装饰依旧精致,但身上却有一道不规则的撕裂口,口子边缘的布料发毛,几簇雪白的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沾着点淡淡的霉斑和箱底的灰尘,显然受了伤。
娃娃身侧倚着一把小巧的剪刀,刃身泛着冰晶似的淡蓝光泽,剪尖带着星芒状的纹路,柄部沾了点暗褐色的污渍,像是被什么浸染过。
格温。
陈野的脑子“嗡” 得一声,像被重锤砸中,连小腿的灼痛都忘了。
他扒着箱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 魂穿前他盯着游戏里格温的立绘看了无数次,这蓝绿卷发、紫晶眼眸,还有那把标志性的剪刀,分毫不差。
可游戏里光鲜亮丽的灵罗娃娃,此刻却带着残破,露着棉花的伤口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真是格温?” 他喃喃出声,声音发颤。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怪物伪装
指尖碰着卷发时,能感受到绒线的蓬松质感;紫眼睛的亮片是缝上去的,边缘还能摸到细小的针脚;那道撕裂的裙摆下,棉花软乎乎的,带着布料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息,真实得让他心头一热。
直到指尖触到娃娃的破口,一股极淡的、类似阳光晒过布料的暖意顺着皮肤漫开,陈野才猛地回过神
—— 这不是游戏里的3D模型,是真实存在的格温,是在暗影岛的黑雾里受了伤的格温。
那这里,真的是暗影岛。
这个念头砸下来时,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布衣。
他太清楚暗影岛意味着什么了:佛耶戈的破败之咒能撕碎灵魂,锤石的灯笼藏着无数亡魂,赫卡里姆的铁蹄能踏碎所有活物……
随便一个 BOSS,都能把现在连虫子蛤蟆都打不过的他碾成渣。开局就掉在这种地狱难度的地图,跟直接判死刑没什么两样。
之前被树根幽灵追着跑的绝望、被蛤蟆惊吓到的恐惧,此刻又翻涌上来,让他浑身发寒。
可下一秒,他看着那从破口处露出来的雪白棉花,抱着娃娃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至少这是他熟悉的“自己人”。
不是什么一无所知的陌生鬼域,而是他能叫出名字、能说出危险在哪的暗影岛;怀里的也不是什么未知的怪物,是会用剪刀守护他人、承载着伊苏尔德爱意的格温。哪怕她只是个娃娃形态,还受了伤,也是这暗雾里唯一能让他抱住的“大腿”。
他想起刚才那三个连脚踝都没有、扎根在树皮里的幽灵,想起他们冰凉僵硬的手,再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娃娃,看着那簇沾了灰的棉花。
暗影岛的怪物都带着狰狞和冰冷,可这伤口里的棉花,柔软得像孩童的玩具,带着毫无攻击性的脆弱,谁能相信这只娃娃其实是个来头大极了的“英雄”。
心疼渐渐盖过了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开裙摆的破口,看着里面干净的棉花,忍不住想:她在这里待了多久?是跟谁打架受伤了?游戏背景里的她能操控圣霭治愈自己,可现在只是个娃娃,连自己的伤口都没法修补。
这种怜惜,又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 孤身一人落在这该死的岛上,伤口疼得钻心,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遇到更可怕的东西。
他和格温,就像两个被遗弃在地狱里的 “伤者”,靠着彼此的存在,才能感受到一丝活着的实感。
萤火灵的绿光渐渐暗下去,最后几簇也消散在暗雾里。废墟里只剩陈野抱着娃娃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枯枝断裂的轻响。他蜷在木箱旁,把娃娃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布衣裹住她露着棉絮的伤口。
自己的伤口还疼,外边的暗雾还浓,未知的危险还藏在黑夜里,但怀里这团带着暖意的软绒,是他魂穿以来,第一个能抓得住的“希望”。更重要的是,此刻的她需要他的保护。
“至少不再是一无所知了。” 他对着娃娃轻声说,指尖轻轻摸着那把冰晶剪刀的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要带你出去,去把你的伤口补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