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轴键盘连续不断敲击的声音,陈野下意识地咬了咬手指,他熟练地用鼠标右键操控着【牧魂人】约里克。
银灰色的破败铠甲沾留着野区的腐叶,身后跟着四个蹦蹦跳跳的“儿子”小鬼、以及沉默寡言的室女,约里克的大铲子一下两下敲击着粉碎掉了上路二塔的最后几丝血量。
他向来偏爱这种单带英雄。
不用跟队友配合走位,不用听繁杂的指挥,只消守好一条线,崩了他能守塔,顺了他能推线,不管如何,最后的输赢与他都无直接关系,整整就是一个不粘锅。
屏幕右下角小地图突然亮起紧促的信号,大龙坑处爆发了资源团,九个英雄的头像不时在可见视野处出现。
鼠标往那一指,满目的技能光效。队友的标记疯狂闪烁,打野的信号几乎要铺满屏幕,想来是被对面逼了团。
陈野瞥了眼地图,自己刚把上路二塔推掉,距离大龙坑尚有半程,加上先前为了带线把传送给用了,此时就算全力驰援,恐怕也只能赶上残局。
他指尖顿了顿,没有转头,反而操控约里克转向对面高地塔,“小鬼”轮番挥砍,塔皮碎屑簌簌落下。
不过半分钟,四声接连的击杀提示在屏幕中央弹出,淡蓝色的“ally slain”字样叠在一起,刺得人眼慌。
公屏瞬间炸开,打野的先攻直接开刷:“约里克会玩我吃,前面几波小龙没来不提,大龙团都不来?”辅助的致命节奏也是不见逊色,跟着刷:“波波四打五?这边建议直接退出去隔壁蒸汽平台”顺带着在约里克的周围高速pin了好几波黄色小问号。
陈野没回一个字。
耳机里依旧只有兵线声,他专注地清掉对面新刷出来的一波兵线步入高地,领着“一家六口”主动抗塔,小鬼在高地塔下的兵清掉之后又能刷新一次。
对面拿下大龙的提示响起时,他刚好拆掉对面高地水晶,带着之前摸出来的复活甲直奔主水晶。
敌方的英雄匆忙回防,却还是慢了一步。
当约里克的最后一铲落在主水晶上,水晶轰然炸裂的白光铺满屏幕,胜利的提示框弹出时,公屏里还冒着对面的“没赢过?”而队友的指责早在开敲水晶的时候就变成了”名刀司命“云云。
陈野依旧面无表情地关掉游戏客户端,鼠标点击桌面的瞬间,才瞥见右下角闪烁的微信图标。
点开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已经是三个小时前:“小野,期末周结束了吧?同学们都回家了,你打算几号回来呀?”
他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输入框上,久久没落下。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宿舍楼里静得反常
——期末周结束才三天,原本喧闹的楼层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零星几个像他这样迟迟未归的“守寝人”。
陈野其实有点不想回家,在漫长的学生生涯中,他早已习惯了独处。在学校里,他可以窝在宿舍打游戏、刷番剧,不用应对亲戚的追问,不用勉强自己融入热闹的家庭聚餐,不用面对即将到来的就业压力。
可妈妈的消息像一张手,移开了遮在他眼睛上的叶子。“嗯……明天吧。”输入中又删去,他终究还是敲下这几个字,发送后便关掉了电脑,顺手打开手机追番。
夜色渐浓,宿舍楼层的配电箱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陈野刚躺下没多久,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紧接着,楼道里传来急促的呼喊和重物倒地的声响。
他猛地坐起身,只觉得热浪扑面而来,门缝里涌进滚滚黑烟,呛得他剧烈咳嗽。
后来的事情,陈野记不太清了。
他试图摸向门口,却被浓烟呛得头晕目眩,灼热的空气灼烧着喉咙,意识一点点模糊,只残留着皮肤被烘烤的痛感,还有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句“你回来啦”。
再次醒来时,周遭是一片浓稠的漆黑,身体随着某种载体轻轻摇晃,像浮在风浪里的枯叶。
梦里残留的灼热感还未褪去,“空调温度开太高了这是?”他下意识地想摸手机看看时间,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粗糙的陌生触感,像是搁在腐朽多年的木头上,纹路里嵌着细碎的霉斑。
陈野猛然惊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
视线渐渐适应了黑暗,他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叶孤舟上,船身斑驳,船桨随意地搭在船舷边,早已被海水泡得发胀。
孤舟此刻已然靠岸,岸边是茂密得不见天日的枯树,枝桠扭曲缠绕,像无数双伸出的枯手,暗雾在树影间翻涌,带着若有似无的腐臭。
大脑在短短几秒内彻底宕机,所有的思绪都被眼前的诡异景象冲碎。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带着茫然与错愕的脏话,声音在寂静的岸边显得格外突兀:“他老冯的,这是给我干哪里来了?”
暗雾里似乎有细碎的声响掠过,枯树的枝桠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低语。
呼吸急促的陈野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尖用力戳着掌心直到传来丝微痛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不是梦,却也不是他熟悉的什么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