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补过课，除了那节短暂且意外由赤羽代上的人文课外，
上午的其他课程对林锐择而言听起来都相当磕绊。
他原本的成绩就处于中下游，加上各种突如其来问题的困扰，
整个上午的课在他脑海中几乎没留下任何清晰的印记，只剩下模糊的知识碎片和愈发沉重的压力。
午休铃声响起。
往常这时候，他多半会径直去便利店，买一个香肠面包配一盒可可奶，就是简单的午餐。
但今天，他毫无胃口。
婉拒了几个同学“一起去食堂”的邀请——
其中或许真有出于关心的，
但更多的，恐怕是想从他这个“事故当事人”兼“苏巧巧同桌”口中探听些秘闻风声。
尽管各方处理低调，但旧城区那晚的动静，
显然还是有些许风声漏进了校园。
苏巧巧刻意的冷淡，或许也正是为了避免这种不必要的关注和试探。
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锐择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了文件夹的搭扣，开始仔细阅读那份关于文学社存续的报告。
抛开那些公文式的冗余措辞，能提炼出的有效信息主要有三条：
第一，管理权问题。
本该由二年级生管理的社团，目前由一年级生（鹿颖）代管。
这一点，随着他这位“名义社长”的回归，理论上已经不成问题。
第二，“课业”要求。
千璃高中的每个社团都存在所谓的“课业”，即全体社员通力合作后需要在特定场合展示的成果。
下一次成果展示的时间是下个月底的校庆。
而文学社上一个“课业”，是由白茜独自负责完成的。
现在社团无法沿用旧成果，就必须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一个新的。
林锐择看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
他之前从未正式加入过任何社团，根本不知道还有“课业”这回事。
而在他接任社长之后，又立刻被卷入了接连不断的事件中，完全无暇顾及社团事务。
好在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目前只需要先确定“课业”的选题上报即可，具体内容还有缓冲期。
第三，也是最棘手的一点：人数问题。
本来，如果只是维持“一个”社团，对最低人数要求没那么严苛。
但偏偏，林锐择之前做了一个很“想当然”的决定——将文学社活动室的一半空间划给鹿颖，支持她成立了“魔法社”。
现在，两个社团合并计算，要达到校方规定的最低人数下限，还差整整四人。
凑齐两个社团所需的最低人数，成了眼下最迫在眉睫的难题。
当林锐择逐字逐句读完所有文件，重新抬起头时，教室里除了他，已经空无一人。午休时间过半。
他将文件仔细叠好，重新塞回文件夹，然后锁进课桌抽屉。
【没想到……会变成这么麻烦的事情。】
他低声自语，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身体向后仰去。
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前腿不断抬起又落下，发出单调而略有些焦躁的“哒、哒、哒”声响。
越是绞尽脑汁思考解决方案，大脑就越感到一阵疲惫的空白。
直到胃部传来一阵清晰的、抗议般的鸣叫，他才不得不暂时放弃。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捏着他的胃，催促他起身。
【说不定……能赶上特价面包……】
他喃喃自语，带着一丝自我安慰的渺茫希望，离开了座位。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走廊里回荡。
他深一步浅一步地走下楼梯，鞋底踏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清亮而孤单的响声。
小卖部离教学楼不算远。
穿过中庭，从西侧出口出去，再往前走不到两百米就能看到。
像林锐择这样经济拮据、需要依靠小卖部解决午餐的学生只是少数。
时间充裕的话，他甚至乐意在那里蹭一会儿电视看看。但今天，显然没有这份闲暇。
他快步穿过中庭。
阳光透过老榕树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就在经过那棵标志性的大榕树时，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花坛另一侧的景象，
鹿颖站在那里。
她手里捧着一个用白色方巾仔细包好的扁方形盒子，像是自带的便当。
但她并没有在吃饭，而是微微踮着脚，侧着脸，朝着与教学楼和食堂都相反的方向，
焦急地张望着，眉头微蹙，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又像是在为什么事情而忧虑。
晨光中她通红着脸追赶自己的模样，和此刻阳光下这份安静的焦急，重叠在一起。
林锐择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虽然知道有点缺德，但看着鹿颖那副专注张望、毫无防备的背影，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突然闪过林锐择的脑海——他想从后面吓她一跳。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几乎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猫，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接近鹿颖。
伸出的手正准备轻轻落在她肩膀上……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制服布料的前一瞬，林锐择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
那不是声音，不是味道，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存在感”，仿佛有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正在附近“注视”着这里。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却让他脊背瞬间窜过一阵寒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也就在这一刹那的迟滞，
鹿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地转过身来。
于是，她看到的画面就是：
林锐择佝偻着身子，一只手诡异地悬在半空，
整个人定格在一个说不上是准备扑击还是突然僵住的古怪姿势，
配上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介于专注和错愕之间的表情……活脱脱像电影里某种定格了的、姿势滑稽的迅猛龙
【前辈？】
鹿颖眨了眨眼，一脸困惑，显然没搞明白眼前这是什么状况。
【啊……】
林锐择迅速直起身，悬着的手顺势变成了一个略显僵硬的挥手动作，脸上挤出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真巧啊，鹿颖。】
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念头早已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异常感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计划失败的负罪感和残留的心悸。
【你在这里干嘛？不去食堂吃饭吗？】他试图用闲聊掩盖刚才的尴尬。
【这是我的台词啦！】鹿颖鼓起脸颊，
【真是的，前辈！我还以为你午休会和巧巧大人一起去食堂呢，结果在食堂根本没看到你嘛！】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经常和她一起去食堂？】 林锐择反问，有些意外。
【因为上次我看到你们就是在一起吃的嘛！】 鹿颖理直气壮。
林锐择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有那么一次。
他摇摇头，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盒子上：
【鹿颖，你手上拿的是……】
【啊，是姑姑给我准备的便当。】鹿颖捧了捧盒子，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自豪和满足。
【你不去一年级的食堂吃吗？】
【嘿嘿，偶尔姑姑也会给我准备便当啦。】
鹿颖笑了笑，
【这种时候，我就想在中庭这边，对着花坛吃……感觉比较有气氛。】
【原来不是特意在等人啊。】 林锐择了然。
【啊……】
鹿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早上的时候光顾着跟前辈你说‘午休见’，
结果忘记说具体地点了……我就在想，前辈你会不会来这边找我。】
【所以你就先来食堂这边等了？】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正好。】
林锐择指了指小卖部的方向，
【我先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待会儿就回来，我们就在这儿，边吃边聊吧。】
【还是吃完再聊吧。】
鹿颖却摇摇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姑姑教我的规矩。】
【……也行。】 林锐择尊重她的习惯。他顿了顿，想起什么，问道：
【你要喝点什么吗？我请你。】
【诶？】
鹿颖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
【虽然很高兴前辈这么说……但是，除了正餐和规定的水果，额外的零食和饮料，我是不能吃的。】
【又是因为姑姑？】
【嗯……】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便当盒的边缘，声音轻轻的。
林锐择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再多问。【好吧，那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朝着小卖部走去，心里却还残留着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带来的微妙感觉。那是什么？错觉？还是……
他摇摇头，暂时压下疑虑。
眼下，还是先解决午餐，然后听听鹿颖从天门启一那里到底听到了什么消息，以及……想想怎么解决那要命的社团人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