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灯光冷白刺眼,映得老人银白的发丝泛着微光。他刚收起贴在志贵腕间的魔术器具,枯瘦却稳健的手指轻叩桌面,字字砸在人心上:“这孩子的情况不是很好,以目前的身体状态,活不过三十岁。”
士郎与爱丽丝菲尔心头同时一沉。爱丽丝菲尔上前半步:“族长,您的意思是……”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志贵苍白的小脸:“与其说情况不好,不如说他早已死过一次。”老人的声音没有波澜,透着令人心惊的洞察力,“他现在维系生命的力量,并非源自自身,而是由另一个人的生命力间接供给,就像用残破的容器盛着借来的活水,终究难以长久。”
志贵静静躺在一旁的诊疗床上,双目紧闭,呼吸轻浅而微弱,显然还未苏醒。他被温和的魔术光晕托着,额前碎发垂落,衬得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发没有血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一只脆弱的幼蝶。尤布斯塔库哈依德的目光落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躯体,直抵灵魂深处.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魔术器具的纹路,喃喃开口:“我顶多替他调试肌理,稳住这身借来的生命力,优化传递的通路,勉强给他延寿几年。至于能不能撑得更久,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更棘手的是他那双眼,直死之魔眼会持续对他本就残破的身体造成极大负荷,每一次动用,都是在透支仅剩的生机。”
他顿了顿,用一个直白的比喻点清要害:“若说他现在的身体是个漏了水的水管,勉强能留住几分生命力,那动用魔眼,就相当于把这根本就脆弱的水管生生挖开一个缺口,让生命力加速流失,无可逆转。”言罢,老人给出了最终断言,“即便我帮他调试,他也活不过三十五岁。”
诊疗室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掠过石墙的轻响。士郎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突然抬头看向老人,语气坚定地提出一个想法:“灵魂物质化,能做到吗?若是将他的灵魂固化,是不是就能摆脱身体的桎梏?”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淡漠,语气里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卫宫士郎,从你当年选择放弃继承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刻印,去做教会代行者时,我就知道,你迟早会为了别人问出这种蠢问题。”老人的声音冷了几分,字字清晰地剖析代价,“万事皆有等价交换,灵魂物质化需依托天之衣,而在圣杯战争仪式完成之前动用天之衣,代价只有一个——死。一命换一命,用献祭者的生命稳住他的灵魂,再将其封入特制的人偶躯体,方能成事。”
士郎的心猛地一沉,他自然明白这个代价的沉重,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最终只是默默点头,没有再追问。爱丽丝菲尔看着义子的模样,顿了顿开口”别想了,我不会让你拿到天之衣的.”。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见状,便不再提及灵魂物质化的话题,转而交代后续安排:“接下来,我需要四五个月的时间,分阶段给他优化身体肌理,一点点修补残破的肌理根基。这个过程不会有剧烈痛苦,却极其磨人心神,需要全程有人陪着他,稳住他的精神状态,避免他在调试中崩断心神。”
士郎的目光落在志贵被魔术光晕包裹的手腕上,指尖无意识悬在半空,语气里满是凝重的感慨:“这可真是项大工程……共享生命力这种事,本就违背魔术常理。”他微微颔首,低声推测,“能心甘情愿分给他生命力的人,一定是极其在乎他的吧?大概率是亲属?不对,若是有血缘羁绊的亲属,生命力共鸣只会更契合,不至于让他的寿命折损到这种地步。”
他抬手看了眼腕间的魔术怀表,核算着时间,语气陡然变得坚定:“我六月必须回教会,还有任务要执行。”
“腑阿林的任务,是吧?”尤布斯塔库哈依德抬起头,语气平淡,冷笑着开口“你当真要去?连那魔性菩萨祁荒的算计都听不出来?她分明是在引你去送死。”
士郎的动作猛地一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希耶尔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还有对方交付任务时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他怎会不知凶险,他顿了顿"我答应师妹的."。他抬眼望向老人,语气里没有半分退缩,只剩执拗的坚定:“就算是死,我也必须去。”
“呵。”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发出一声冷笑,“在你母亲面前,也敢说这种‘要死也要去’的浑话?”他懒得再多规劝,抬手轻轻一摆,两名身着素白衣裙的人造人便从廊道尽头走来,步伐平稳无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术波动。她们俯身将诊疗床上的志贵小心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托着易碎的琉璃。
“好在我们爱因兹贝伦,从不在乎靠男性延续血缘传承。”老人缓缓站直佝偻的身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家族底蕴的傲慢,“剩下的,就让你妈好好骂醒你吧。”说罢,他转身跟上人造人的步伐,石质地面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
诊疗室内的寂静被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打破。爱丽丝菲尔望着士郎紧绷的侧脸,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无奈,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看得士郎心头一紧,莫名泛起酸胀。
“妈……”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呼唤。
爱丽丝菲尔缓缓走上前,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却字字戳中要害:“士郎和切嗣,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似在回想那个冷漠的男人,“切嗣像个孤高的审判者,凭着自己的准则冷漠宣判谁该活、谁该死,心硬得像铁。可你呢?你是全然不在乎自己,把别人的事看得比性命还重。”
一声绵长的叹息落下,她伸出双臂,轻轻将士郎拥入怀中。怀抱温暖而柔软。“你从来都是这样,一步步朝着自己认定的路走,说过的话从不是空话,性子又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爱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拦你……只是务必,注意安全。”
她缓缓松开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士郎的肩头,眼底的情绪已然敛去,只剩温和的叮嘱。士郎僵在原地,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喉结滚动,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爱丽丝菲尔推开门走出诊疗室,抬手飞快拭去眼角溢出的细碎泪光,指尖还残留着湿润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脚步坚定地朝着尤布斯塔库哈依德所在的休息室走去。
六月的风正裹着春夏交接的温润与微凉,掠过泰晤士河的水汽,漫进埋葬机关临时据点的窗棂。阴云低覆的天幕下,房间里只开着盏暖黄的台灯,光线落在堆叠的魔术卷轴与文件上,衬得空气里都浮动着几分沉凝的气息。
祁荒端坐桌前,依旧那身包的极其严实的修女服,神色淡漠得近乎疏离。她指尖轻推,将一叠封皮印着暗纹的文件递到希耶尔面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这是腑阿林的全部资料,目前锁定的位置在伦敦远郊。我要你们在它现身时,以速度为首要原则将其讨伐,同时务必取回原理血戒,以及它结出的真红果实。”
希耶尔伸手接过文件,指尖划过封皮的魔术印记,快速翻阅起来。她目光锐利,扫过一行行关于异界领域的记载,片刻后便抬眼颔首,语气冷静而精准:“这个祖实际上是小型独立结界,本质是一片异化森林,核心应该就是林间最中央的那棵古树。”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文件中某段注解上,补充道:“至于那些被转化的畸变体倒无需多虑——我们是第一批介入的执行者,结界尚未完成能量循环,大概率还未滋生出幼体形态。这么看来,确实是越早潜入,越能占据主动。”
“除此之外,它的攻击模式,和普通树精并无本质区别?”希耶尔又翻了一页,确认着关键信息。
“没错。”祁荒淡淡应道,话音刚落,便听得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沉稳地传入室内。一名红发青年缓步走入,随手拉过椅子落座。
“哟,总算来了。”祁荒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调侃,“不继续留在爱因兹贝伦,当那个远野家小鬼的保姆了?”
“祁荒……”士郎无奈地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吐槽,直奔主题,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埋葬机关这边,能精准定位到那棵核心古树的位置吧?异界领域容易干扰魔术探测,这才是最大的难点。”
希耶尔合上文件,看向士郎,点头补充:“确实,结界内部空间会随能量流动扭曲,若无法锁定核心,很可能在森林里迷失,反而陷入被动。”祁荒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掠过两人,缓缓开口:“定位装置已经备好,会在你们出发前调试完毕。记住,腑阿林的领域虽看似原始,却藏着吞噬生灵的魔性,切勿掉以轻心。”
士郎指尖轻点文件上标注“结界特性”的段落,眉头微蹙,沉声道:“我再补充两点。既然是小型固有结界,除了空间扭曲,内部大概率还布有强力催眠术与暗示魔术,出发前得先去购置适配的对魔礼装。”他稍一思忖,又添了句疑惑,“还有,这片森林是不是会主动干扰进入者的方向感,让人彻底迷路?”
“自然。”祁荒漫不经心地应着,“丧失方向感本就是这类植物系结界的基础能力,用来拖垮执行者的心神再合适不过。”
士郎垂眸沉思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断,喃喃道:“既然如此,战术可以简化——等定位装置锁定核心古树的方位后,我和希耶尔直接潜入,用幻想崩坏强行破开沿途阻碍,直抵核心即可,没必要在迷宫里浪费时间。”
“呵,说得轻巧。”祁荒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你的魔力储备就像细水管,哪经得起反复用幻想崩坏挥霍?一个不慎就得在结界里耗空魔力,变成畸变体的养料。”
士郎动作一顿,随即问道:“那有没有能通过外界补充魔力的方式?”
祁荒托着下巴思索片刻,眼底闪过几分茫然,又很快被兴致取代。她一拍桌面,激动得包在头巾里的黑色长发都抖出来:“好问题——我从来没缺过魔力,压根没琢磨过这些。”她话锋一转,“你去艾德费尔特家问问,买二十颗左右的高纯度宝石就行。你本身投影魔术耗魔不多,主要是幻想崩坏的魔力缺口大,宝石刚好能补上。”
“那家家底深厚,连远坂家次妹都有能力接手培养,顺便找他们买些B级以上的对魔礼装不成问题。”祁荒顿了顿,语气难得添了几分凝重,“一定要备齐这些,我手头也没有适配你的防护礼装。还有一周时间,好好准备,别死在腑阿林里,卫宫士郎。”
士郎低头翻看着文书,闻言只是朝祁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晓,随即转头与希耶尔凑在一起讨论战术细节。希耶尔凑近几分,声音轻柔却带着真切的担忧:“祁荒前辈说得对,师兄千万别死了。”
士郎无奈地伸手推开她的脑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我倒更担心你莽莽撞撞受伤,先管好你自己再说。”
希耶尔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指着文件上的结界节点,提出自己的疑惑,与士郎认真探讨起来,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
祁荒看着两人的模样,没再多说,转身推门离去。她并未走远,而是循着伦敦街巷的暗影,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居所。屋内陈设极简,唯有桌案上摆着一柄造型诡异的武器——那是用整块深海蓝宝石雕琢而成的镰刀,刃身流转着幽冷的光泽,闪烁着点点幽光。
祁荒握住宝石镰刀的柄部,指尖注入魔力,淡蓝色的光纹顺着刃身蔓延开来。下一秒,空间泛起涟漪,她周身的景象骤然切换,已然站在一片静谧的湖边。湖水澄澈如镜,映着无月的夜空,透着几分非人领域的清冷。
“魔性菩萨,你倒是来的越发频繁了。”一道清冷不满的女声从湖面传来,随即湖水翻涌,一道纤细的人影在波光中凝结而成。女子面带黑纱,身着曳地银白长裙,发丝如月光般垂落,缓步走到祁荒面前。
“怎么?扰你清净了?妖妃摩根。”祁荒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刻意点出对方的过往名号。
听到“摩根”二字,湖中走出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却并未动怒,只是嗤笑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星之内海,到底想做什么?”
祁荒收起她那把镰刀,拿出一柄银色长剑,语气慢悠悠地开口:“身为湖中妖精薇薇安,你该知道如何将目前的神造兵装恢复至正常水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