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企鹅物流,午后的阳光洒在一楼的地板上。
“把这个下面的部分,加上这个像屋顶一样的盖子……读作‘家’!”
一楼的客厅里,空正拿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小白板上认真地教学。而坐在她对面的,是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得仿佛在研究某种禁断书页的阿尔托莉雅。
“家……”
金发少女盯着那个汉字,碧绿的瞳孔微微收缩。
“呃……虽然解释得有点硬核,但也算对吧。”
空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欣慰的笑容,“莉莉真的很聪明呢!明明早上还是完全看不懂的状态,才过了一个下午,居然已经记住了这么多字!”
确实如空所言。
虽然对于现代社会的常识因为神代认知的偏差而有所欠缺,但阿尔托莉雅的智力与记忆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对于早已掌握了语言逻辑的她来说,识字的过程并非重新学习,而是一种单纯的从符文到发音的映射记忆。
“虽然还无法解读复杂的契约书,但至少……”
阿尔托莉雅拿起茶几上的一盒零食,看着上面的包装袋,缓缓念道:
“巧……克……力……味……Pocky。”
少女的眼中闪烁着征服者的光芒。
“我明白了!这便是文字的真名解放!”
……
夜幕降临。
喧闹的龙门逐渐沉入霓虹灯海。企鹅物流的众人也各自回房休息。
阿尔托莉雅洗漱完毕,换上了那件宽松的摇滚T恤睡衣,坐在桌前。
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少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束发用的那根深蓝色发带。
一丝纯粹的魔力注入其中。发带上的纹路微微亮起,空间泛起一丝涟漪。
光辉闪过,一本厚重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羊皮纸札记,以及一支羽毛笔,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翻开书页,上面并没有密密麻麻的字迹,因为之前写下的内容已经被魔术自动转录并封存。
阿尔托莉雅握住羽毛笔,金色的魔力粒子在笔尖凝聚。
【致亲爱的摩根姐姐:】
【见信如晤。来到这片名为“泰拉”的边境之地已经是第四天了。】
【这里的食物虽然不如姐姐做的美味,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今天我有幸参加了一场“幻想种”的茶会。虽然那位被称为“魏先生”的东方龙种眼神有些凶恶,但他请客的茶桌上有一种名为“流沙包”的点心却有着令人感动的味道。】
【我有在好好学习。我也已经开始掌握这里的文字了。虽然那种像图画一样的符文很复杂,但只要像您教导的那样,用心去记忆,便能洞……】
写到这里,羽毛笔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只是在那一瞬间,阿尔托莉雅那根原本自然垂落的呆毛,猛地立了起来。
被注视的感觉。
有人。
在看着这里。
阿尔托莉雅没有放下笔,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没有改变。她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碧绿的眸子穿过玻璃窗,穿过几百米的夜色,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黑暗中的某一点。
……
与此同时。企鹅物流据点外,四百米处的一座信号塔顶端。
夜风呼啸。
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正如同壁虎般吸附在冰冷的钢架结构阴影中。她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面罩,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战术装备。
弑君者——柳德米拉。
整合运动的干部,擅长潜入与暗杀的特种作战专家。
“……就是那个房间吗?”
透过高倍战术望远镜的目镜,弑君者正在观察企鹅物流二楼的那个窗口。
镜头里,那个传闻中能够偏转爆炸,昨晚又用“光系源石技艺”镇压了广场暴乱的金发少女,正坐在床上写着什么。
看起来毫无防备。
甚至有点呆。
“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的小丫头片子……”
弑君者调整着焦距,心中暗自嘀咕。
灰鼠那个蠢货是不是被吓破胆了?居然说这种小姑娘是高级术师?这怎么看都只是个正在写作业的普通中学生吧?
“确认目标位置。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为了明晚的转移计划万无一失,还是再观察一……”
弑君者的手指搭在调焦旋钮上,准备进一步观察目标的细节。
就在这一秒。
镜头里的那个金发少女,突然停下了笔。
然后。
她转过头。
没有搜索的过程,也没有迟疑的扫视。
那双眼睛,隔着四百米的距离,隔着厚重的夜幕,穿过了复杂的建筑遮挡,直勾勾地对上了望远镜的镜头。
“?!”
弑君者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被锁定的感觉。
就像是一只正在捕猎的鬣狗,突然抬起头,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型监控摄像头。
一种仿佛灵魂被看穿的恶寒,瞬间顺着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她在看我。
她绝对在看我!
“开……开什么玩笑!”
长期的逃亡生涯养成的应激反应在这一刻救了她。弑君者根本来不及思考,凭借着本能瞬间释放了源石技艺。
嘭!
一团浓重的灰雾在信号塔顶端炸开。
借助着烟雾的掩护,弑君者发动了她最引以为傲的能力,空间闪烁。
她的身影在雾气中瞬间消失,出现在十几米外的另一栋楼顶,然后再次闪烁,试图利用连续的高速位移摆脱那道恐怖的视线。
然而。
那种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并没有消失。
企鹅物流,二楼房间。
阿尔托莉雅依然坐在床上,手中的羽毛笔甚至没有放下。
她的视线穿透了窗户,穿透了那团在常人眼中足以遮蔽一切的源石烟雾。
在她的眼中,世界的“质地”是不同的。
虽未解放,但这件连接着【世界尽头】的武装,赋予了持有者一种极其特殊的视界——那是被某种极其高越的视角所俯瞰的领域,是一种从“极远”观测“极近”的特权。
虽然这种视界的发动并不完全可控,至少这种视界的开启无法由自己决定,但她依然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红头发的人影。
看到了对方在烟雾中惊慌失措地瞬移。
看到了对方因为过度紧张,在落地时左脚绊了一下右脚,差点从天台上摔下去的狼狈模样。
“红色的头发,戴着口罩。”
阿尔托莉雅歪了歪头,在脑海中检索着这号人物。
“不是能天使前辈。身高和体型都不对。而且那种在烟雾中跳跃的身法……看起来像是在练习某种忍术?”
要追吗?
她计算了一下距离和对方的速度。
“现在出发的话,大概五秒内就能截住她。”
但是……
她的目光落回了膝盖上的札记本上。
信刚写到一半。
如果去追的话,魔力转录要是中断太久,羊皮纸上的术式会失效,这半页信就白写了。
“……”
少女思考了片刻,重新坐直了身体。
“算了。”
这里是龙门。既然对方只是窥视而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破坏周围的建筑,那就姑且算作是某种不太礼貌的夜间锻炼吧。
比起抓一个奇怪的忍者,还是把给姐姐的信写完更重要。
于是,阿尔托莉雅重新拿起了羽毛笔。
只不过。
她并没有收回那道视线。
为了确保对方不会突然折返或者做出什么危险举动,阿尔托莉雅一边低头在纸上书写着“这个世界的人似乎过得很辛苦。弱者被裹挟,强者在权衡”,一边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锁定着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身影。
……
几公里外。
“哈……哈……哈……”
弑君者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躲在一个阴暗的巷角里,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
“甩……甩掉了吧?”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企鹅物流的方向。
隔着无数栋大楼,隔着几公里的距离。
然而。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
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论她躲在垃圾桶后面,还是藏在阴影里,那道视线都如影随形。
平淡,诡异,却又无处不在。
仿佛那个金发的少女正坐在云端,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只在迷宫里乱撞的小猫。
“怪……怪物……”
弑君者的牙齿在打颤,一种深深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龙门……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她紧紧抱住自己,感觉头皮发麻,甚至不敢再进行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像个雕塑一样僵在原地,祈祷那个目光的主人早点对此感到无聊。
而在几公里外。
阿尔托莉雅终于写下了信的最后一行:
【……夜已深,不多打扰。——你的妹妹,阿尔托莉雅。】
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合上了札记。
巷子里的弑君者只觉得浑身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地,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睡觉吧。”
阿尔托莉雅打了个哈欠,钻进了温暖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