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外环,废弃工业区。
“呼……呼……”
德克萨斯靠在一个生锈的集装箱后,胸口剧烈起伏。黑色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左臂的衣袖被利刃划开,一道狭长的伤口正渗出鲜血。
在她脚边,倒着三名穿着西装的男人。
不止如此。
周围的阴影里,还有至少五个人。是来自叙拉古的“清道夫”。他们像狼群一样耐心地包围了这里,只等猎物露出破绽。
“被算计了啊……”
德克萨斯握紧了手中的双剑,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线报是假的,或者说,线人已经被清理了。这是一个专门针对她的陷阱。
如果是全盛时期,这些杂鱼自然不在话下。但为了不把麻烦带回企鹅物流,她这一路上为了甩掉跟踪者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沙沙。
极轻微的脚步声从左后方的死角传来。
德克萨斯猛地转身,源石剑挥出。
铛!
火花四溅。
挡住了。
然而,就在她挥舞另一把剑准备斩杀的时候,一道更加阴毒的寒光从右侧的阴影中暴起。
那是另一个一直潜伏至今的精英杀手。他抓住了德克萨斯转身的僵直,淬毒的匕首直刺她的后心。
无法闪避,回防不及。
德克萨斯瞳孔骤缩。
就在那柄匕首即将刺穿布料,刺入心脏的前一刹那。
嗡——
系在她左手腕上、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布条,突然发出了一声蜂鸣。
滋——!
必杀的一击像是刺在了一层高速旋转的看不见的滑轮上。
匕首诡异地向外一滑,擦着德克萨斯的肋下刺入了空气中。
“什——?!”
偷袭的杀手动作一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明明刺中了!为什么匕首会自己滑开?这是什么法术?!
但这短暂的错愕已经足够了。
德克萨斯虽然同样震惊,但身体的本能让她瞬间完成了反杀。她手腕翻转,橙红色的源石剑刃划过一道弧线。
噗嗤。
杀手的喉咙喷出血雾,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德克萨斯踉跄了一步,靠回集装箱上。她抬起左手,看着那根依然平静地系在手腕上的布条,心脏狂跳不止。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一起上!”
剩下的四名杀手见偷袭失败,不再隐藏,纷纷拔出武器,从四个方向同时扑了上来。
德克萨斯重整旗鼓,准备迎敌。
但就在这时。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杀手,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僵。
噗。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中,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紧接着是左边那个。
啪嗒。
他在奔跑中突然跪倒,手里的刀脱手飞出,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痛苦得面容扭曲,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谁?!谁在那里?!”
剩下的两个人惊恐地停下脚步,背靠背挥舞着武器。
德克萨斯靠在墙上,握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看不见,听不到,甚至闻不到。
但“它”就在那里。
“啊啊啊啊!!”
其中一个杀手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转身想要逃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
啪。
一声轻响。
他的脖颈处像是被某种钝器精准地切入,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昏死在德克萨斯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然后另一个杀手也在同一时刻倒下。
仅仅三秒钟。
所有的杀手都倒在了地上,虽然还有呼吸,但全都失去了意识。
整个废弃工厂重新归于死寂。
“呼……还真是吵闹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德克萨斯头顶响起。
她猛地抬头。
只见集装箱的顶端,空气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一个身穿绿色斗篷、背着手弩的年轻男人,正蹲在那里。他拉低了帽檐,露出一头乱糟糟的橘色短发,嘴角挂着一抹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
“抱歉啊,这位小姐。”
男人从集装箱上轻巧地跳下来,靴子落地无声。
“本来我是打算把这群扰民的家伙连同你一起扔出去的。毕竟大半夜的在贫民窟旁边搞拆迁,万一打坏了房子,修理费可是很贵的。”
德克萨斯警惕地后退半步,保持着警戒姿态。
“……绿幽灵?”
她认出了这身装束。那是最近在龙门下城区让人闻风丧胆的义警传说。
“别这么叫,听起来像是某种没洗干净的蔬菜。”
罗宾汉摆了摆手,目光却并没有看德克萨斯的脸,而是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她左手手腕的那根布条上。
就在刚才。
他原本确实是打算“清场”的。
但在那个布条触发防御的一瞬间,他那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亲切的能量波动。
魔力。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作为英灵,他绝不会认错。
“有意思。”
罗宾汉眯起眼睛,看着德克萨斯,或者说是看着那个布条。
“这位……鲁珀小姐。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和你聊聊关于‘环保’的话题,但你的血好像快流干了。”
他指了指德克萨斯还在滴血的左臂。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的……呃,老板的诊所就在附近。我们可以去那里处理一下伤口。”
德克萨斯沉默了片刻。
她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对方刚才展现出的实力足以瞬间秒杀她,但他身上并没有杀气。
而且,伤口确实需要处理。
“……好。”
德克萨斯收起双剑,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这就对了嘛。那这几个人……”罗宾汉吹了声口哨,从斗篷里掏出一捆绳子,“就先挂在路灯上吹吹风吧。”
……
半小时后。雅各布诊所。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老雅各布医生正熟练地为德克萨斯缝合伤口。虽然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乌萨斯人,但手艺确实没得说。
罗宾汉靠在诊疗室的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从药柜里摸出来的棒棒糖。眼神看似随意地在诊室里游移,实则一直锁定在德克萨斯的左手腕上。
“Master。”
罗宾汉突然开口,对正在缝合伤口的雅各布说道,“伤药还够吗?我看前两天那只小兔子走的时候顺走了不少。”
“叫我医生。”
雅各布头也不回地纠正道,“暗锁那孩子只是拿去备用,她在那样的环境里生存不容易。药还够。”
听到“Master”这个称呼,德克萨斯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在泰拉,很少有人会用这种复古的词汇称呼医生。更像是……某种主仆契约?
“好了。”
雅各布包扎完最后一道纱布,站起身,“伤口不深,但这几天别剧烈运动。一共五百龙门币。”
德克萨斯付了钱,穿上外套。
“多谢。”
她看向门口的罗宾汉。既然伤治好了,接下来就是正题了。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给你添麻烦了。”
德克萨斯语气平静,虽然她是受害者,但在别人的地盘上引来杀手,确实理亏。
“嘛,只要没把房子拆了就行。”
罗宾汉耸了耸肩,目光看似随意地再次扫过德克萨斯的手腕。
那根布条依然系在那里。
“不过,比起那些无聊的杀手……”
罗宾汉把棒棒糖拿出来,指了指那个布条,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小姐,你手上的那个护身符,挺特别的啊。”
德克萨斯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了一下手腕。
“朋友送的。普通的布条而已。”
“普通的布条可不会自动弹开淬毒的匕首。”
罗宾汉笑了笑,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之前那是被激发的法术吧?这种把术式封存在物品中,让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施法单元,我们那一般管这种技艺叫【礼装】……在我的家乡那边可是很常见的。”
“但我在龙门,还是第一次见到。”
德克萨斯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绿幽灵……看穿了莉莉的“源石技艺”?
不,不仅是看穿。
他的语气,那种“家乡常见”的说法……
难道说,这个神秘的强者,和莉莉来自于同一个地方?那个莉莉口中神秘的“不列颠”?
但是,德克萨斯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看着罗宾汉,“这只是一种特殊的源石技艺。世界很大,我想你应该没见过所有的法术。”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
罗宾汉挠了挠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能用这种‘特殊技艺’的人可不多。”
他看似无意地抛出了试探。
“最近我一直在找几个老乡。所以看到这种熟悉的手法,难免多问几句。”
“你那位朋友……该不会也是从什么石头里蹦出来的?或者,有没有那种……明明得了矿石病,却突然痊愈了的情况?”
从石头里蹦出来?矿石病痊愈?
德克萨斯皱了皱眉。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莉莉显然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毕竟是在半路上捡到的,而且她也没有矿石病。
看来这个绿幽灵是在找人,但找的似乎不是莉莉。
“没有。”
德克萨斯回答得很干脆,“我的朋友很健康。而且,她只是个普通的物流员工。”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
罗宾汉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撒谎,也在观察。
德克萨斯的反应告诉他,那个布条的主人对她很重要,而且她正在刻意隐瞒对方的信息。
这就更有趣了。
“好吧,既然是秘密,那我就不追问了。”
罗宾汉摊了摊手,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强行打听女士的隐私可不是绅士所为。”
“不过……”
他话锋一转。
“那种‘技艺’,如果用得不好,可是会引来大,麻烦的。就像昨晚在下城区那个放光球的小姑娘一样——动静太大,可是会被不该看的人盯上的。”
“……多谢提醒。”
德克萨斯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多说多错,她必须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关于你刚才提到的‘家乡’。”
德克萨斯突然开口,反客为主。
“你说那种手法在你家乡很常见?那里是哪里?”
“哈?”罗宾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对我的身世感兴趣?”
“只是好奇。”德克萨斯淡淡地说,“能孕育出你这种强者的土地,应该很有名。”
“有名……算是吧。”
作为一个已死的英灵,他对生前的身份并没有什么保密的执念。反正在这个异世界,说了也没人信。
罗宾汉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和戏谑。
“英格兰?”
德克萨斯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地名。
不是维多利亚。也不是伦蒂尼姆。
莉莉一直挂在嘴边的是“不列颠”和“卡美洛”。虽然听起来有些相似,但这个“英格兰”显然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不过,“狮子心王”这个词……似乎和莉莉那种总是把“骑士”、“王”挂在嘴边的风格有些微妙的重合。
这个情报很重要。
德克萨斯默默记下了这个地名。
“没听说过。”她摇了摇头。
“是吗?那真遗憾。”
罗宾汉似乎早就料到了德克萨斯的反应。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换了个角度。
“说起来,最近龙门怪事挺多的。”
他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天。
“前几天,有个叫林雨霞的扎拉克大小姐也来找过我。说是要‘招安’我,让我别把下城区的黑帮杀太狠,要讲究什么‘平衡’和‘秩序’。”
罗宾汉嗤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真是天真的大小姐。寄生虫就是寄生虫,不彻底铲除,留着过年吗?就像你遇到的这群叙拉古疯狗一样,如果不把窝端了,他们只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在观察德克萨斯的反应。
“……林小姐有她的考虑。”
德克萨斯淡淡地回应。她当然认识那位鼠王的女儿。
“不过,关于铲除疯狗这一点,我同意你的看法。”
“哈哈,看来我们在‘清理垃圾’这方面很有共同语言嘛。”
罗宾汉摆了摆手,“好了,伤处理完了,天也快亮了。你是打算留下来吃早饭,还是……”
“我该走了。”
德克萨斯并不打算久留。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那些叙拉古人,我会找人来处理。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至于今天的事……”
德克萨斯回头,抱有敬意地看了罗宾汉一眼。
“谢谢。绿幽灵。”
“叫我罗宾汉就好。”
绿色的弓兵在身后挥了挥手,“路上小心,鲁珀小姐。”
德克萨斯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
与此同时。
数公里外的某个地下据点。
“呼……终于……”
弑君者瘫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
那个装着“布防图”和侦查设备的关键箱子就在手边。
只要过了今晚……
只要离开了龙门……
她就再也不用面对那个眼神恐怖的金发怪物了!
“再见,龙门。这辈子都不来了。”
弑君者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准备联系接应的车辆。
滴滴。
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梅菲斯特。
【弑君者,计划变更。】
【你不需要立刻撤离。留在龙门,配合即将到达的雇佣兵小队,在下城区制造更大的混乱。】
【这是塔露拉姐姐的命令。】
啪嗒。
通讯器从弑君者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开什么玩笑?”
她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又想起了几个小时前,那个隔着几公里锁定她的恐怖眼神。
还要留在这里?
还要去制造混乱?
在那只怪物的眼皮子底下?
“啊啊啊!我刚收拾好行李啊!”
准备提桶跑路的弑君者在地下室发出绝望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