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西人援兵出现的不久之前,战场的侧翼。
激烈的搏杀过后,侧翼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罗马人取得了完全的胜利,但是正面的重装步兵此时尚未接战,在发起新一轮的冲击前,塞托丽丝的骑兵们得以短暂地在原地进行休整。
——
“可怜的小家伙。”
萨图娜盯着眼前在地上不停挣扎的战马,嘴里喃喃自语道。
这匹马的一条前肢已经骨折,小腿已经严重变形,错位的腿骨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战马重心不稳,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不得不侧身瘫倒在地上。它用尽全力,不断地试图起身,但每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剧烈的疼痛让它饱受折磨,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嘶鸣,来回喘着粗气。
马匹的小腿十分脆弱,一旦骨折将很难复元,即使侥幸伤愈,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自如地奔跑。
萨图娜不忍心看着它继续受苦,于是打算亲手让它获得解脱。
她轻轻抚摸着战马的鬃毛,安抚它的情绪。战马在萨图娜的抚慰下,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不再躁动。
萨图娜趁机悄悄从腰间的套子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铁钎,锋利的尖头对准了它的后脑。
找准位置后,萨图娜瞬间发力,将钎子刺入战马的后脑,尖头顺着枕骨上的孔洞,直达颅腔深处。
战马死亡的瞬间,它全身的肌肉随即抽搐了一下,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反应,全身瘫软了下来。
在漫长的痛苦过后,它终于得到了安息,闭上了双眼。
“但愿阴间的地面上没有那么多陷坑。”
萨图娜抽出钎子,用衣角将它擦干净后,收回了皮套里。
“这些野蛮人真是让人受不了。”
“怎么了?”
还没等萨图娜从伤感中解脱出来,玛莲娜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只见她一手扛旗,一手持盾,两只眼睛紧盯着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着的高卢人。
马尔西人的侧翼抵抗得很顽强,但依然避免不了完全崩溃的命运。
激战过后,双方士兵和马匹的遗体散落在原野之上,而那些高卢人此时正在从这些死去的马尔西人身上,收割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战利品。
这些高卢人生活在阿尔卑斯山以南,虽然和他们更北方的亲戚们相比,已经文明了许多,但是他们依然保留了许多野蛮的习俗,收集敌人首级便是其中之一。
这些高卢人深信人头中寄宿着死者生前的灵魂和力量,收集敌人的首级则可以让这些力量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越是英勇的敌人,他们死后的首级效果就越好。
他们兴奋地揭下死者的头盔后,在用膝盖抵住尸体胸口的同时,紧紧扯住头顶的头发,将尸体的整个脑袋给提到半空,让脖子完全绷紧。
之后,再用宽刃的砍刀将脖子上的肌肉和气管之类的柔软的部分一点点割开,最后将刀刃嵌入颈椎骨的关节间隙后,反复猛击刀背,利用杠杆原理,一点点地将颈椎撬断分离,这样一个人头战利品就到手了。
完工后,他们用绳子的一端缠住死者的头发,另一端则绑在腰带上,以便随身携带,而如果是骑兵则会绑在马鞍上。
不少高卢人已经收集了数个首级,这些面目狰狞的死人脑袋紧挨在一起,随着高卢人或他们马匹的走动,不断相互碰撞,发出扑通扑通的闷响。
在收集首级过程中,这些高卢人总是弄满身的血污,好像他们并非人类,而是某种直立行走的野兽一般。
玛莲娜并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始终不能接受这样野蛮的行径,尤其是对战士遗体的亵渎。
但是这些高卢人现在还站在自己这边,他们现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萨图娜,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在巡视一圈后,塞托丽丝策马返回萨图娜的身边。
在自己的坐骑受伤后,塞托丽丝不得不将受伤的老马托付给了萨图娜照料,自己则临时换了一匹新马,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匹马的脾气。
她询问起自己老坐骑的情况后,只见萨图娜遗憾地摇了摇头。
“是吗,这也是常有的事。”
短暂的伤感之后,塞托丽丝便重新振作了起来,她询问起玛莲娜队伍的情况,得知人员和装备的损失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就在她下令让号手吹响集结号前,一连串陌生的号角声就已经在不远处的密林当中响起。
——
“嗯?这是——斯卡托的部队。他们不是在下游盯着马略吗?”
突然出现在侧翼的这支部队让这位西罗身边这位年迈的副将始料未及,但他还是凭借竖起的旗帜,辨别出了对方的归属。
侧翼的崩溃之后,他已经亲自披挂上阵,和卫队们一起坚守在西罗的身边,打算和自己的同袍们一同慷慨赴死,但意料之外的援军却为自己这边添加了新的砝码,战场的天平开始逐渐扭转。
“来得真是时候。”
眼见斯卡托的部队如约而至,西罗紧锁的眉头舒缓开来,随即下令吹响了己方的号角作为回应。
正在和罗马人浴血搏杀的战士们也受到了援军的鼓舞,在罗马人因为号角声而陷入迟疑之际,发动了主动进攻。
仿佛一只紧咬住猎物的猎犬一般,他们将眼前的敌人死死咬住,无法脱身,这样猛烈的攻势下罗马人无法从容地后退重整。
一开始鲁珀斯还以为林中的号声,是西罗为了虚张声势而布置的疑兵。他担心阵线中的新兵动摇,没有第一时间调动后方作为预备队的老兵们。
但越来越多的马尔西人从林中现身,侧翼尚未集结重整的骑兵和轻装步兵们,很快就被以密集阵型冲来的马尔西人给冲散。他们不得不分散开来,狼狈地向后方退却。
失去侧方的掩护,阵线中的新兵们也开始动摇,纷纷被恐惧推着后退。
为了让后续老兵可以和前方的新兵们进行轮替,原本方阵间留下充足的间隔,但现在由于前方阵线受到了正面马尔西人的主动进攻,队列的纵深被压缩,阵线中的士兵们挤作一团,连抬起胳膊挥剑都费劲。
老兵们被拥挤过来的友军困在了原地,既无法上前进行支援,又因为背靠图拉诺河而不能随意后退,无法为这些乱作一团的友军留出重整的空隙。
情势完全翻了个个,活动空间越来越小的反而是罗马人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