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扉紧闭，像一道分割凡人与特权阶级的闸口。
白川澪抬起手，指关节叩击门板。三声，节奏均匀。
“进。”
声音隔着厚重的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房间内的温度比走廊低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和陈茶香气。
房间深处，那张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堀北学正低头批阅文件。他没有抬头，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匀速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白川澪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她从怀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推到桌面上。
文件滑过光滑的漆面，恰好停在堀北学的笔尖前。
堀北学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文件封皮——《关于优化校内点数奖励机制以提升学生积极性的提案》。
“这是什么？”他放下笔，十指交叉搭在桌沿。
“入场券，也是筹码。”
白川澪的声音很轻，因为肺部的不适，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冰块吐出来的，“学校的社团预算分配存在滞后性，这导致原本该活跃的社团缺乏资金，而僵尸社团却在空耗点数。这份提案里有一套新的算法，能把闲置点数的利用率提高15%。”
堀北学沉默了两秒，伸手翻开了文件。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白川澪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又立刻站稳。她在忍耐，体内的饥饿感正在啃食她的神经，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强烈的、秩序井然的压迫感，但这并不是她能“进食”的对象。
五分钟后，堀北学合上文件夹。
“逻辑严密，数据详实。你甚至考虑到了校方可能设置的审计漏洞。”
他重新看向白川澪，目光中少了一分审视，多了一分评估同类的冷意，“即便是在三年级，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也不超过三个。你的诉求？”
“我要本次期中考试，A班内部流通的复习资料。”
白川澪直视着他，“不是那种糊弄外人的大纲，是你们针对高分段准备的核心题库。”
“学生会不贩卖试题。这是规矩。”堀北学的回答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我没说要买。”白川澪苍白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这是交易。我有能力在未来一年内，提供三份同等级别的校务优化方案。这对你的政绩而言，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堀北学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规矩就是规矩。D班的学生，没有资格直接从学生会获取A班的资源。”
空气凝固了。
就在白川澪以为谈判破裂，准备启用备用方案时，堀北学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学生会最近的人手确实紧缺。”
他的视线投向办公室角落堆积如山的纸箱，“书记橘茜同学正在整理过去十年的试卷档案，那是为了建立电子题库做准备。工作量很大，她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如果有人能协助她完成归档……”
堀北学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因为‘工作失误’而混杂了一些不需要归档的废纸，学生会通常会要求协助者自行销毁。”
白川澪的嘴角微微松动，露出了然的神色。
“我明白了。那么，这份提案？”
“放在这吧。”堀北学重新拿起笔，“作为你劳动的定金。”
……
第二天放学后，学生会档案室。
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阳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一条条光栅。
“为什么我也要来？”
堀北铃音站在门口，双臂抱胸，满脸的不情愿。她的目光像防贼一样盯着档案室里的另一个人——橘茜。
“因为你是最好的通行证。”白川澪靠在门框上，虚弱地喘了口气，“别抱怨了，帮我把那边的箱子搬过来。”
橘茜正埋首在一堆文件中，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紫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看到堀北铃音时，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堀北同学……还有，这位是？”
橘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那是作为堀北学最忠实的追随者，对任何可能分走会长注意力的“妹妹”产生的本能排斥。
“D班，白川澪。会长让我来协助你整理档案。”
白川澪走上前，无视了橘茜眼中的戒备，随手拿起一份试卷，“按年份、科目、难度系数分类，对吗？”
“这是学生会的内部工作，不需要外人……”
“会长说，如果你今天做不完，明天的例会就要推迟。”白川澪打断了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需要帮忙，而我赶时间。”
橘茜咬了咬嘴唇，最终没有反驳。
工作开始。
白川澪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效率。她几乎不需要阅读内容，只是扫一眼题头和页脚，就能精准地将试卷扔进对应的分类箱。她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原本橘茜预计需要三个小时的工作量，在白川澪的介入下，仅仅过了五十分钟，堆积如山的试卷就只剩下了最后薄薄的一叠。
“好了，剩下的这一部分……”
白川澪拿起最后那个蓝色的文件夹，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前倾。
长时间的脑力消耗透支了她本就匮乏的体力。
“喂！”
橘茜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白川澪的手掌“啪”地一声，按在了橘茜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接触的瞬间，橘茜整个人僵住了。
好烫。
那是完全不属于正常人的体温，滚烫得像是一块燃烧的炭火。与之相伴的，是一股极淡的、仿佛薄荷与消毒水混合的冷香，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蛮横地钻进橘茜的鼻腔。
白川澪借着橘茜的手支撑住身体，整个人半压在对方身上。银色的长发垂落，扫过橘茜的脖颈，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抱歉……有点低血糖。”
白川澪的声音就在耳边，虚弱，却带着一种钩子般的磁性。她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像是确认支点一般，手指无意识地在橘茜的手背上收紧。
那股热度顺着手背蔓延，橘茜感觉自己的脸颊在迅速升温。她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在这种病态的压迫感下竟然动弹不得。
“你……你快起来！”橘茜的声音有些变调。
门口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堀北铃音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白川澪的胳膊，将她从橘茜身上扯了下来。
“适可而止。”铃音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瞪了白川澪一眼，又转头看向满脸通红的橘茜，“工作做完了吗？”
橘茜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不敢看两人的眼睛。她从那一堆整理好的文件中，抽出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塞进白川澪怀里。
“这是……这是整理出来的‘废纸’。会长说不需要归档，你们拿去处理掉吧！”
说完，她像是逃避瘟疫一样，转身快步走进了里间。
白川澪靠在铃音身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她低下头，打开封口的一角。
里面不是陈旧的试卷，而是一份打印清晰、墨迹崭新的文档。首页的标题上，赫然印着“三年级A班期中考试重点归纳（本年度）”。
“拿到了？”铃音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的关切。
“嗯。”
白川澪将纸袋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走吧，回宿舍。今晚……我们要把这把‘矛’磨锋利。”
走出学生会大楼时，夜幕已经降临。
白川澪回头看了一眼三楼依然亮着灯的窗户。
交易达成。
但这仅仅是开始。有了这把矛，接下来的期中考试，将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