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几分钟前,班导茶柱佐枝踩着高跟鞋离开,留下的那句话如同在D班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两周后的期中考试,任何一科不及格者,立即退学。”
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刚才还因为解决了跟踪狂事件、拿到了首笔班级点数而沾沾自喜的D班学生们,此刻大多面如土色。
尤其是须藤健。
这个在篮球场上生龙活虎的大个子,此刻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狗,瘫软在椅子上。他盯着桌面上那张只有个位数分数的随堂测验卷,双手抓着头发,指甲在头皮上抓出红痕。池宽治和山内春树也好不到哪去,两人缩在角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抱怨都拼凑不出来。
退学。
这两个字对于这所拥有“百分之百升学率与就业率”的名校学生来说,意味着人生的社会性死亡。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白川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种独特的、带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这声音仿佛某种信号,让原本六神无主的同学们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汇聚在她身上。在这个班级里,虽然堀北铃音是名义上的管理者,平田洋介是老好人核心,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真正能在大浪中掌舵的,是这个身体孱弱的银发少女。
白川澪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侧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前排堀北铃音挺直的背影上。
她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道弧线,指向讲台。
动作很轻,除了堀北,没人注意到。
接收到指令的堀北铃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教室里的凝滞。她拿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大步走上讲台。
“所有人,听着。”
堀北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不想被退学,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她将手中的文件拍在黑板上,那是白川澪昨晚花了一个小时整理出来的《D班期中考试特别对策分组表》。
“为了确保全员及格,我们将实行‘帮扶制’。成绩优秀的同学与成绩落后的同学组成学习小组。这是强制性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堀北一边说,一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写下分组名单。
每一个名字的落笔都铿锵有力。
台下的学生们看着名单,原本混乱的眼神逐渐聚焦。有人惊讶,有人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主心骨后的安定。
“我有异议!”须藤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凭什么我要听你这个女人的指挥?还要和那个书呆子一组……”
“因为你想活下去。”
堀北打断了他,黑色的眼眸冷冷地俯视着须藤,“你的数学成绩是8分,英语是12分。按照去年的及格线,你需要提高至少30分才能安全。如果你觉得靠你那个装满篮球的大脑能做到,大可以现在就走出教室。”
须藤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不再吭声。
连最刺头的须藤都被镇压,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
白川澪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试卷,放在桌角。那是她之前花高价从高年级学长那里买来的“去年期中考试真题”。
“堀北。”白川澪轻声开口。
虽然声音不大,但讲台上的堀北立刻停下了动作,看向她。
“把这些发下去。”白川澪指了指那叠试卷,“这是去年的考题。以此为基础复习,覆盖率应该在70%以上。”
这句话如同天籁。
原本还对堀北的高压政策心存抵触的学生们,看着那叠试卷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有了真题,就等于有了通关秘籍。平田洋介立刻走过来分发试卷,教室里的气氛终于从“绝望”转为了“备战”。
放学后,图书馆。
D班占据了角落的长桌,学习小组正式开始运作。
白川澪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像是一台精密的中央处理器。虽然她不直接负责具体的讲解,但每当某个小组遇到无法解释的难题,或者发生争执时,她只需要简短的一两句话,就能切中要害,平息混乱。
“这道几何题的辅助线做在E点,利用相似三角形定理。”
“那一题的语法陷阱在介词上,不要被从句误导。”
她一边翻阅着手中的资料,一边随口给出解答,连头都没有抬。
堀北铃音坐在她对面,负责最棘手的“三傻”组。看着须藤等人抓耳挠腮的样子,堀北的眉头几乎拧成了死结,但碍于白川澪的“指令”,只能耐着性子一遍遍讲解。
两个小时后,复习暂告一段落。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须藤等人虽然一脸疲惫,但看着做对的几道题,眼中也多少有了些希望。
图书馆里只剩下白川澪和堀北铃音。
“看来效果不错。”堀北整理着笔记,难得地松了一口气,“有了去年的考题,再加上这个分组,全员及格应该不是问题。”
“是吗?”
白川澪合上手中的书本,语气却听不出丝毫轻松。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灵活地翻转。
“堀北,你觉得茶柱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冷漠,严格,以看学生笑话为乐。”堀北给出了评价。
“没错。这样一个以折磨D班为乐的教师,会让我们如此轻易地通过这一关吗?”白川澪停止了硬币的翻转,将它按在桌面上,“去年的考题确实有用,但我刚刚对比了近五年的出题规律。茶柱佐枝接手年级主任的那一年,数学卷的最后两道大题,完全脱离了往年的题库。”
堀北的动作僵住了。
“你是说……”
“她在针对D班。”白川澪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如果只依赖去年的考题,须藤他们或许能拿到基础分,但一旦最后的大题出现变数,那二十分的缺口,足以让他们退学。”
“那怎么办?”堀北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慌乱,“现在重新复习所有知识点根本来不及。”
“我们需要更精准的情报。”
白川澪站起身,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坐姿而晃动了一下。她扶住桌沿,稳住重心,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
“去年的考题是‘盾’,只能防守。想要赢,我们需要一把‘矛’。”
“矛?”
“只有出题人,或者能接触到出题人的人,才知道今年的‘矛’在哪里。”
白川澪拿起书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堀北下意识地问道。
“学生会。”
白川澪没有回头,银色的长发在背后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去找你的好哥哥,做一笔交易。”
夜色已深,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而冷清。
特别教学大楼的顶层,学生会办公室的大门紧闭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仿佛一道屏障,将普通的学生与这所学校真正的权力中心隔绝开来。
白川澪站在门前,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能闻到门缝里透出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那是如同高山冰雪般凛冽、强大且极具压迫感的味道。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踏入这所学校最危险的领域。
为了那至关重要的几分,为了D班的存续,也为了她在这个班级绝对的统治权。
白川澪抬起手,指节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毫无波澜的男声。
白川澪推开门,走了进去。